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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落（第1页）

郑兵攻破京城时，相浔正在娘娘祠扫洒，确切来说，是杵着扫帚发呆。

要问她为何如此淡定，便不得不提起一桩传说。

相传一百年前，孟国有一位尊贵无比的公主。

她降生时天边游龙盘踞，五色霞光绕室不散，有白鸟飞掠九重天阙，以扑翅声将老皇后唤醒。

那日，众目围簇在医官身后，看他满袖涕泪，呜咽跪行至皇后塌边。

——叩首抱出了天命之子。

典天官连夜叩喜，称紫薇星东南隅上，有文曲伴月之星，并天罡护国之气，可见公主实乃大孟之祥瑞，可助皇帝一统四方。

皇帝提眉大笑，当即抚掌三声，着令耗金万两，募壮丁十万，为公主修筑一座天宫。

然而二十三年过去，天宫尚未建成，一场大旱却席卷了中原腹地。

烈日烧得石骨峭削，九州内外寸草不生，人间哀嚎遍野，地方豪强更是一路北上，径直攻入了天子脚下。

正当老皇帝束手无策时，公主现身了。

她说：“儿臣愿替父皇以身饲天。”

公主踏上玄武石阶，跪在巨大的石臼内，随一阵地动山摇，化为了典天官手中满溢的金樽酒。

当夜，天降暴雨，皇帝暴毙内殿，诸侯自立为王。

这场战事长达数十年之久，为了保全性命，民间奉公主为一方灶神，并自发修筑起数座娘娘祠，各路兵马也心照不宣，绝不劫掠祠中信众。

直至新朝建立，娘娘祠的香火依旧鼎盛，就连接纳难民的古老习俗，也一齐流传了下来。

“原来护灶娘娘长这样啊。”

相浔仰观着高大金相，手中扶一把五尺长的竹帚，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祠祝的那位干女儿，因自幼守在娘娘祠，练就了一对锐利火眼，哪个敢偷懒，便能得到她跗骨似的暴呵。

“新来的，喊你呢！”

陈莲生扬手招呼过来，却在即将触碰到相浔肩头时扑了空，她咬牙跺了跺脚，高声道，“瞧你这懒塌塌的样子，还不赶紧扫，待会儿被香客看见，仔细我把你撵出去！”

相浔偏身避开那只胖手，皂袍妥帖地垂在脚下，连个晃都不曾打。

她慢吞吞道：“师姐，香客来不了了。”

为避战祸，相浔自北边逃到京城娘娘祠，为的正是郑兵破国时，能依照旧俗放自己一马。

从她掐算的时辰看，今日便是攻城之日，洛阳人疲于奔命，自然不会再来娘娘祠上香。

陈莲生两眼一瞠：“你瞎说什么？”

相浔但笑不语。

她髻横骨簪，身形长似鬼影，披着守祠人的宽大皂袍，仿佛一只晒干的白蚌壳，虽眼尾带笑，却无端使人脊背发凉。

陈莲生心头一跳，挣扎开口：“你个乡野村人懂什么，陛下昨日登基，怎会……”

话音未落，她已将扫帚撂开，跋步奔到祠门前。

耳边终于清净不少，相浔满意地别过面，适才得空朝四周环顾起来。

头顶金雕玉砌的蒲团上，并非只有公主一人，修建娘娘祠的许是祭祀的亲历者，另将她身边殉主的亲随也塑了上去。

只那亲随紧攥公主的裙裾，将额尖深深叩入地面，若非俯身细看，等闲辨不清她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