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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跳动不安,仿佛也感知到了这深宫之中涌动的暗流。
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过分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跳动的火光将赵倾恩的侧影投射在身后的书架上,那影子随着烛光摇曳不定。
周治沿离开已有一刻钟,御书房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响动之后,整个世界便沉入了一种紧绷的静谧之中。
赵倾恩没有立刻唤宫女侍候,她需要这片刻的独处,需要让国师带来的消息在心中沉淀。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落在紫檀木书案上那封未启的信函上。
信函是普通的黄皮纸封,无任何纹饰,只在正中以清峻的笔迹写着“长公主亲启”
五字。
这样的朴素反倒更显刻意——在这金玉满堂的宫中,过于朴素便是一种标记。
赵倾恩缓步走向书案,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常服的下摆拂过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丝绸特有的沙沙声。
终于,她在书案前站定,伸出右手。
指尖在触到信封前有瞬间的迟疑——她认得这笔迹,太认得了。
她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火漆,取出内里的信笺。
展开信纸,三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许昌乐的笔迹一如既往的清峻有力,然而细看之下,赵倾恩敏锐地发现了几处异常:第三行“瘴气弥漫”
的“瘴”
字墨迹微洇,“忆”
字的最后一点明显加重,而信的末尾处,纸张有极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什么液体滴落后又匆忙拭去的痕迹。
是写信时停顿思索的痕迹,还是...泪痕?
这个念头让赵倾恩心头一紧。
她定了定神,从开头仔细读起:
“倾恩吾友:见字如晤。
南疆小县,瘴气弥漫,蚊蚋成阵,每至雨季,街巷即成泽国。
然每当月明之夜,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棂,望见那一轮清辉洒在院中芭蕉叶上,吾常忆起京城上元灯会,你执一盏兔儿灯,于人群中回眸,灯火映照你眼中光芒,胜过万盏华灯...”
读到此处,赵倾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这些字句,指尖下的纸张微微发热。
她闭上眼,五年前那个上元夜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信的后半部分转入正题,字迹变得更加紧凑,笔锋也愈发凌厉:
“五皇子赵珏,近来动作频频...吾疑其与北境有所勾连...仓库中所存,非丝绸茶叶,乃兵器铠甲,制式非我大雍所有...更有数十箱,疑似火药。”
“倾恩,此非寻常争储...吾恐其所图,乃引狼入室,借北境之力夺位,届时割地赔款,大雍危矣!”
赵倾恩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她手中簌簌作响。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信纸平铺在案上,双手按住桌沿,深深呼吸。
而更让她心悸的还在后面——许昌乐在信的末尾仓促写就:
“陛下病体恐非天意...陛下近日所服汤药中,有一味‘龙涎香’用量倍增,此物少量安神,过量则伤及心脉,日久必致昏聩衰弱...”
赵倾恩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带动椅子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父皇的病...不是偶然?
烛火跳跃着,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将信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有几行字:“若你决心破局,昌乐愿为执棋手,虽九死其犹未悔。”
赵倾恩的手指抚过这几个字,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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