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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儿自出世后岁及今朝,已二十又一年,她经历过多少苦难折磨,可却从未像今夜这般体会过无极之恐惧。
从前她孑然一身,漂泊无依,生存带给她的苦难她仿佛都能承受,反正不过贱命一条,若是当真走投无路,没了也就没了,她也算是解脱了。
她不想死,但也不怕死。
可是如今,她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为她担惊受怕,痛苦于自己带给她的伤害,更极其害怕她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孟旷中箭落下车去,夜色太黑,穗儿根本不知道她哪里中箭了,是否是致命的,会不会就这样一命呜呼。
她不要就这样和她分离开,她祈求上苍再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如果就这样死了,她必然会死不瞑目。
她企图跳车,但那个抢夺马车的黑衣人在前方车辕边,用一根吹管往车厢内一吹,正中她脖间。
穗儿感到脖间被一根冰凉的暗刺扎中,那暗刺之上涂了某种麻痹药物,药性蔓延极快,导致穗儿几乎一瞬间就栽倒在马车车厢中,身躯僵硬,根本无法动弹。
舌头、喉间都麻痹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被那黑衣人带去不知名的远方。
不多时,穗儿只觉得大脑都被麻痹了,以至于思维迟缓。
她只是拼命努力地维持大脑的运转,一点一点地数数,记下行车的时间长短,并努力记下行车的路线。
她迷迷糊糊,意识都在逐渐远离,等车停,她被某个男子扛出马车,她只能判断大约行车了一刻钟不到的时间。
随即她又被换上了另外一辆车,这车或许是一驾拉货用的骡车,她被放在车板之上,期间她借机扫了一眼扛她的人,那是个蒙面的青壮年男子,并不是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在不远处,身躯佝偻,看上去并没有这样的气力。
很快她就被盖上一层灰布,身躯四周被成堆的麻袋覆盖遮掩。
骡车很快就出发了,而那黑衣人与那青壮年男子全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穗儿无法判断方向,只大致猜测骡车是在往南方行驶。
不多时他们大概是遇上了宵禁关卡,穗儿听到了设置路障的巡捕营官与那青年男子的对话声。
“干什么的?出示夜行令!”
“军爷,我是送沙土的。”
“哦,走。
放行!”
巡捕营并未查验他车上拉的货物,因为已经司空见惯。
圣上从去年年中就开始修整外城城南的祈年殿,工期却因物资经费短缺一拖再拖,如今距离清明祭祖时间已经不多了,工部不得不命令工匠连夜赶工期,夜间运送沙土、木料已是京中常事,巡捕营基本不会费力气去查。
他们车行了好长一段时间,期间过了两道关卡,最后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混杂了各种粪便和家畜的味道。
穗儿被再次扛出了车子,她借机观察了一下四周,判断这里应当不是城中了,而更像是城郊的流民聚居地。
那人扛着她穿越一个破败的院子,步入了一间陈旧的破板房。
这破板房的里间地板底下被挖空,居然有一个可容纳三个人的空间,可以算是个小地窖。
她被丢到了这个小地窖中,手脚都被绑缚了起来,嘴也被死死塞住,上头再盖上木板,那蒙面男子就此离去。
穗儿侧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一点一点地数着数字,计算着时间。
她很有可能正身处城南的流民聚居区,现在的时间可能已过午夜了。
日头翻过来,恐怕已经是三月初五了。
身上的麻痹药效渐渐减弱,她的身子逐渐可以动弹了。
试了试,喉咙也可以发出声音了,但因为她的手脚都被绑缚住,嘴巴也被塞得紧紧的,她还是没有办法逃离,也没办法发出大的声响。
穗儿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立刻逃出生天,去找孟旷。
她后悔了,她不想撇下她离去了。
如果还能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今天傍晚她绝对不会踏出灵济堂的后门。
是她低估了局势的复杂性,她真的把自己出宫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看来,她秘密出宫这个消息或许早就被透露出去了,至少被三方势力知晓:一方是预谋抓捕自己的郑家与武骧卫西营,可以猜测他们的消息来源是宫中,或许郑贵妃知晓自己要密谋出宫的事;一方是她在粉子胡同中遇到的那伙锦衣卫,孟旷在车子里和她飞快解释了一下,说那些人是南衙一个叫做刘九的千户和他的手下,是来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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