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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旷抵达慈悲庵湖畔时,正值午前巳正时分。
季入初春,前些日子下了一场绵密的雪,湖畔还残留着一片薄薄的残雪未化。
孟旷牵着马立在湖畔,一时之间不知该去何处寻郭大友。
她此前从未见过郭大友,只听人描述过他的外貌,说是个大高个,满面虬髯。
郭大友只说午前在湖畔相会,也没定具体的时辰,她四下里张望了片刻,也没见到类似描述的人,于是独自等待。
望着初春料峭寒风中泛起涟漪的湖面,湖畔红梅正娇毅绽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踏青游玩了。
眼前的风景如此怡人,她心想若是再迟个一两月,待春花竞相绽放再来游赏,那又该是怎样一片美景?或许到时候她能带着暧儿来玩一玩。
如此想着,心绪不由畅然许多,冷凝的眉目间也起了笑意,显出温和俊美的模样。
这些年在管狱所,出任务的时候多半在夜里,平日里也大多待在室内,训练的程度也大幅度缩减,大多时候都是她的自训。
如此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的皮肤又重新白了回去。
孟家人全都遗传了白皮肤,这并非是先祖哈尼族的典型特征。
因家中崇尚自主择偶成婚,据说自三代祖先开始,连续四五代人都偏爱皮肤极其白皙的美貌女子,而改变了家中的遗传容貌。
也不知这是个甚么奇特的审美,居然还会迭代遗传的。
母亲也是皮肤白皙的美人,看来哪怕是到了父亲这一代,也没逃过这个家族遗传的审美。
孟旷反省了一下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去喜欢皮肤白皙的人。
想到此处,脑海里就不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那个棕发琥珀眸子的女孩儿,皮肤是那样的白皙,容貌是那样令人惊艳。
以至于七年了,她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丝毫没有淡去,反而因时时回想,时时惦念而深深刻入了骨髓之中。
她不禁蹙眉,暗自心惊。
怪奇于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刻想起她来?她是女子啊,自己也是女子,真是莫名其妙。
那么,她未来该如何是好呢?是否在报得大仇后,恢复女儿身,寻个男子成婚?这种事在她看来真的是太过遥远了,而且她内心深处对这样的未来一点也不期待。
她的未来太过模糊了,根本没有办法规划与估判。
越是去想象,不知为何那双琥珀眸子就越发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仿佛站在时光的远端遥遥凝望着她。
孟旷不知不觉升起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受,她就站在自己的未来之中,只要自己沿着既定的道路脚踏实地地往前迈步,未来就必然会与她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感受到底从何而起,可此时此刻她胸怀之中隐秘浮蔓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思绪,丝线般延展,团团地包裹缠绕着她的心。
暖柔微痒若柳絮,清苦回甘若花蜜,逐而不得,怅然若失。
可这不该,她甚至无法将此情诉诸于口,连最亲的妹妹也不曾提及。
她害怕这种感觉,难道那女子不是间接害苦自家的祸首吗?难道自己不该怪罪乃至于仇恨她吗?为何还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不该,这太不应该了。
她当然不敢让妹妹知晓,她甚至都不敢多去回味这种情绪,这让她感觉到罪恶,她自责不已,觉得自己对不起逝去的父母兄长。
她是不是在锦衣卫之中待得时间太久,终日里与一群杀人如麻、粗鲁好色的男子混在一起,以至于心态有些不正常了呢?
穗儿,你到底在哪里?七年了……你还活着吗?若还活着,活得好吗?若还活着,为何不归,人海茫茫,杳无音讯,令人惶然心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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