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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女官们逐渐散去,沈蕙也扶着黄鹂的手站起身,欲下高台。
“姑姑怎样看待宋笙方才的话?”
沈蕙观段珺走在最后,便知其有话想说,恰巧,她也对刚才那幕满腹心思。
“二桃杀三士。”
段珺慢慢打着素绢团扇,附耳悄言,“这个人虽厉害,但不善于隐藏心思,不过如今的高位女官里只剩下我与张娘子是上了岁数的人,即使看透,也懒得去多嘴,但你可是司宫令了,不管管?”
“即便管,也只是管得了一时,待宋笙更进一步后,恐怕会故技重施,甚至变本加厉。”
沈蕙去意已决,仅仅想混完最后的日子。
段珺一叹,点她道:“皇后不是王太后,周贵妃也不是赵太后,陛下更不是先帝我们该做好准备,闹得太大,掖庭里总会有倒霉的小丫头受牵连。”
沈蕙颔首,无声应下。
“洪昌十年,我因对元娘产女一事知情不报,王太后贬我为侍书女史,假如我趁着那个时候就离宫了该多好。”
她略略惆怅。
“不该走时想走也走不了,该走时,你想留,上面还不留你呢。”
段珺见她想得痴了,拿指尖一戳,叫她回神。
她仔细琢磨段珺的劝慰,也明白命里有时终须有,她不认为这高高的宫墙会困住她一生,那么又何必纠结一时呢。
沈蕙理理衣衫,遂重新收拾了心绪,神情如常,还是那样的沉稳、和善、虚假且带有融洽但浮于表面的浅笑。
新人新景象,先帝勤俭,不喜奇花异草,但元熹帝素爱热闹,至入八月,宫人们在紫宸殿廊下摆了盆盆秋菊,“一捧雪”
皎洁如月,“粉鹤翎”
艳色娇俏,“赤金盘”
嫩黄似光又有绿色的“绿芙蓉”
,紫色的“紫金铃”
,大红色的“锦云红”
,浮翠流丹,姹紫嫣红,看得沈蕙眼花缭乱。
经内侍通传后,她走进内殿。
“拜见陛下。”
沈蕙立在御案边,已习惯目不斜视的她望见那桌上的画,也情不自禁地眼神偏移。
元熹帝还是旧时的洒脱任性,却绝非随便,言行举止,均有用意:“阿蕙姐姐,你还唤我三郎吧,反正许妈妈、表兄、二姐与阿谨也依旧这样叫。”
“三郎近来兴致不错?”
沈蕙当然要顺着他,再不拘谨,品起那幅画,“简易标美,这是前朝杨公的真迹吧,但下官从前并未在宫里见过是,谁寻来的?”
弘文馆书库、内侍省的内库与掖庭的小库房跟书阁中均藏有前朝的名家字画,每三年清点一遍记档,没有沈蕙不曾见过的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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