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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腰直起来!
雷!
马修!
莉莉!
不许打哈欠,眼神不要飘忽!
不能让陛下看见一点不得体的地方!”
“是!
奥丁森女士!”
“好的,奥丁森女士!”
女侍长从每一个内侍面前走过,一身套装,头发灰白盘成发髻,踏出的每一步都像跺在小羊皮鼓上那样铿锵有力,目光有如老练的屠夫挑剔羔羊,缓缓划过领花、内衬、西服肩线、裙摆褶皱,凌厉苛刻如同剑扫,每一缕纹理在她眼中都仿佛透明。
她以指尖点在每个不合格的内侍肩上,仿佛以手刀为骑士授勋,她用目光冷冷地示意,每个被她看到的内侍都慌忙地弯下腰去,要么去擦自己的皮鞋尖,要么努力抚平自己的裙角。
一瞬间这群年轻人都仿佛是女侍长统率的小兵,几枪之下丢盔弃甲,在首长慑人的重压下东倒西歪。
虽然身处皇家行宫,但这一刻女侍长顾盼生威,老去的眼角流转出凛凛的剑气,瞳子射动闪电般的利芒,所过之处哀鸿遍野,简直威风如百战的将军!
“记住了,待会手脚一定要麻利!
要像主人背后的影子那样完美而悄无声息!
既然来了这里,就是这座城堡的一部分,我们的座右铭就是“要比墙上的所有雕塑都更沉默’!”
十七点十五,女侍长倏然立正,姿势标准如一切军人,行的赫然是一个肃穆的军礼,“恭迎陛下驾临戴克里先堡!”
那具巨大的白鹰座在狂风中降落在庄园外,石蒜花海扫出巨大的涟漪,仿佛锦缎翻出红浪,大门打开,披着大氅的皇帝从花海中的青石大道上走来。
步道上的石灯一盏盏亮起,人群远远地跟在后面,细雪般袅袅的红花被大风吹起,落在皇帝飞舞的大氅上,透过细雪皇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形容,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苍白的脸,仿佛素描的人像,连秾丽的石蒜花都不能为这幅画添上一抹颜色。
“劳拉,好久不见,辛苦你了。”
皇帝对女侍长劳拉·奥丁森温和地微笑。
立刻就有内侍从两侧取走大氅和内束的风衣,留下的是菱格暗纹的贴身西装,细节的点缀让皇帝变得亲切起来,配上那个温暖的笑容,仿佛一抹阳光晕在画上,素描的人像突地眉目生动,变作笑容随和的年轻人,就像劳拉家里的所有子侄。
劳拉心中的紧绷忽地就放下了,“不辛苦!
谢谢陛下关心。”
“不用叫我陛下,劳拉你看着我长大,就像小时候那样称呼我就好。”
“是……小寂。”
劳拉迟疑地吐出那个称呼。
她确实看着陈寂长大,也确实曾这么称呼他,可那时候他只是个私生子,先帝带着所有皇帝成员来这所行宫,其他人都能在壮丽辉煌的厅堂中享有一席共进盛宴,他却只能抱着腿坐在檐下,默默地看那片石蒜花海,夜幕下看过去像一道透明的影子,让人心酸得绞起来,可是这么多年他已经长大了,成为了皇帝,消灭了他的父、兄、敌人,征服一切主宰一切,她再也不能把他当作当年那个苍白寂静的孩子看。
“最近旧伤还有复发吗?劳拉你不用出来接我,把所有事情交给别人做就好,我让你留在这里,不是让你操劳的。”
劳拉跟随着皇帝踏入殿内。
陈寂总是记得很多小事,只要他愿意,总能熨帖得让所有人都满意,便如满怀关切和热心的朋友,比劳拉所有的侄子加起来还要贴心十倍百倍。
劳拉不由得也笑了笑,眼角拉出一抹深纹,一丝不苟的鬓角被风荡出银子般的一缕。
“旧伤没什么,只是我老了,已经感觉到精力不够用,也许很快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所谓旧伤指的是她在战场上受的伤。
劳拉生命的前三十年是位军人,而后数十年为皇室服务,哪怕已经将近七十岁,她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满身肃杀,笔挺如一只羽色银灰的苍老的鹤,是因为她确实是一位将军,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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