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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贺疏放下一秒就要骂她了。
结果,他说——
“看不懂。”
东篱夏愣住了。
“很多时候都看不懂。”
贺疏放继续坦诚地说着,“得反反复复看,反反复复想,反反复复记。
看了后面忘前面,理解了概念却不会应用。”
“有时候我盯着一个反应机理能盯一晚上,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我根本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透了,还是只是自以为懂了。”
贺疏放这席话,完全出乎东篱夏的意料。
她一直以为他和何建安、盛群瑛她们是一样的,看一遍定义便能抓住本质,学起新知识举重若轻。
“所以,”
贺疏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才会那么崇拜虞光风那样的人。
高二进国集,高考数学满分,他甚至不需要拿降分,裸分一样够上清北。”
“但我不能。”
“我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必须做出选择。”
“就说何建安吧,这么多年朋友了,就算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我也知道我不如老何聪明,从小学奥数的时候就知道。”
“为了能挤时间给化学,给这本我费很大力气才能看懂的书,我必须在第一个晚自习结束之前就把所有的课内作业写完,必须把英语和语文那些对我来说痛苦万分的任务用最低的消耗完成。”
他苦笑着看向她,她忽然从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里,读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执念,是不甘。
她一直以为贺疏放是那种真正洒脱的人,对成绩完全不在意,能够笑嘻嘻地面对惨淡的英语试卷,总是懒洋洋地给身边的人讲着化学题。
原来他也在和自己较劲。
他所有的不在乎,或许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太在乎化学,以至于必须强迫自己不在乎其他,才能将所有燃料都投入唯一的炉膛。
贺疏放说完这些,似乎也觉得有点太沉重了,重新拿起笔,没有立刻继续看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对东篱夏笑了笑:“快回家吧,别让徐阿姨等急了。”
“明天见。”
她没多说什么。
东篱夏走出教室,身后那扇半掩的教室门里,贺疏放再一次埋首于《无机化学》之中,继续着他未必会有结果的跋涉。
热爱是有重量的,每一个看似轻松的身影背后,可能都藏着一片只能自己泅渡的海。
原来这条路上需要拼命挣扎的,并不只有她一人。
她能考市状元,考的也不全是运气,也仰仗了初中三年过于强大的自驱力和执行力。
第二天午休和甄盼吃完饭回来,东篱夏就坐回座位上,默默研究起昨天数学竞赛课发的十二页练习卷来。
突然有个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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