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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声音又哑又钝,像被砂纸磨过。
他没顾上爬起来,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指节磨得通红也不管,摸到个沾了泥的,立刻攥在手里往嘴边送,喉结滚动得又急又猛,连带着脸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顾尔尔看得心口一揪,她正想开口,却见那男子吃着吃着,忽然停了动作,空洞的眼窝对着她的方向——那双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厚雾,竟像是看不见的。
顾尔尔的心一颤,觉得这个乞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随即想到可能是自己同情心泛滥,见不得人受欺负,随后转头对包子铺老板喊道:“老板,再给我来六个热包子,要刚出笼的。”
老板脸色稍缓,却仍啐了口:“姑娘别理这傻子,瞎了眼还到处乱窜,晦气!”
顾尔尔没接话,接过油纸包时特意多递了两个铜板:“麻烦您再拿壶热茶。”
她拎着包子转身,蹲在那乞丐面前,将油纸包轻轻往他手边推了推,“这个给你,热的。”
男子浑身一僵,像是被烫着似的缩回手,半晌才试探着伸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时,猛地一颤。
他摸索着拆开纸包,抓起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吃得急了,噎得脖颈青筋直跳,却还是不肯停。
顾尔尔把茶壶放在他脚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蹙。
这人身形其实不算瘦小,只是衣衫破烂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纠结得像团枯草,可……她总觉得在哪见过这轮廓。
“你……”
她刚想问些什么,男子却像是被她的声音惊到,手里的包子“啪”
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捡,动作却比刚才更慌乱,嘴里喃喃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顾尔尔连忙制止他,试图再给他一个新包子,包子还没递到他手里,对方已经拿起滚落在地上的包子,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也顾不上,竟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
他跑得极快,像身后有厉鬼追赶,破旧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串尘土。
顾尔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腰间坠着的个锦囊松了绳,“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里面露出一封信来,封口处的火漆早已磨得看不清印记。
她弯腰拾起信纸,指尖刚触到泛黄的纸页,目光就被上面的字迹吸引,那是种遒劲的笔锋,却在收尾处带着几分仓促的颤抖:
“家弟乃五行宗弟子,师从玄微仙尊。
年少轻狂,贸然窥探天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未料遭天谴反噬,目盲疯癫,识者皆以为其已亡。
望将其带回凌云宗,交予清珩仙君,盼仙君慈悲,救他一线生机。
感激不尽。”
清珩仙君。
暮辞?
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在顾尔尔心头炸响,以为只是普通的小乞丐,没想到居然也是修行之人。
按照信里的内容所说,那就是想要窥探天机被反噬了。
她抬头望向男子跑远的方向,身影已快要拐进巷尾,当下再顾不得其他,提步就追了上去,袖摆被风掀起,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穿过三条窄巷,绕过半片废园,那灰扑扑的身影钻进了一座破庙。
顾尔尔追到庙门口时,正撞见他踉跄着扑到墙角,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脊背抖得厉害。
庙顶的破洞漏下些微昏黄的天光,恰好落在他沾满尘土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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