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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中央立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桩,地上的泥土混着陈年的血渍,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块,风一吹,卷起的灰尘里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围观的百姓挤在菜担子和肉案子之间,有人踮着脚看热闹,有人还在低头挑着萝卜,刽子手磨刀的霍霍声,竟盖不过隔壁豆腐摊的叫卖,生与死,就在这市井喧嚣里撞了个满怀。
热闹的菜市口,一半是烟火,一半是炼狱。
大夫人、楚劭、楚天阔、裴羽尚、白氏都来看了。
连不少低品级的官僚都过来看了。
楚修以区区十九岁的年纪当上了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有许多人都暗中不满这件事,这些低级官僚没有上朝的资格,所以对当日楚修对阵恭亲王反败为胜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所以对他没有什么恐惧敬畏之心。
他们眼下过来,也是抱着看戏看热闹、舒爽心态的心理。
毕竟天才的陨落要比天才的升起更让人感到安全感,他们其中有些人已经熬到了中年,却还是在一个比较低的、为人践踏的岗位上,拿着稀薄的薪水,为了五斗米而奔走,在家被妻儿颐指气使地责骂,出门在外还要容忍上峰的得寸进尺。
他们见不得楚修这样风光无两的少年郎。
楚修还没推上来,白氏已经在台下泣不成声,裴羽尚和秦周扶着她,他们昨日已经尽力求过了,做了他们所能做到的一切,裴羽尚第一次深刻感觉到了皇权社会下的深深的悲哀,百姓看似自由,其实生命完全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他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楚修如此痛恨皇帝。
因为他心中此时此刻也开始痛恨皇帝了。
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们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只手遮天、不可一世。
但是楚修那句话说的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江南玉不就是投胎比他们好吗?
裴羽尚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同楚修这么共鸣过,他开始理解楚修的一切立场和一切作为。
他是对的,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所天真的话,那么现在他完全和楚修立场一致了。
但已经晚了,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时间渐渐流走,太阳逐渐到了中天,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楚修终于被狱卒牵着、戴着镣铐缓步走上了行刑台。
他出现的刹那,白氏就对着他嘶吼尖叫。
“儿子!
!
!
娘帮不了你,娘对不起你!
你要是死了,娘陪你一起死!”
“楚修,我一定替你报仇!
!”
裴羽尚又是心疼又是极尽慌张,暗暗对那些人、甚至皇帝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他会为楚修手刃他们!
!
!
他裴羽尚一定能做到!
他毕竟是个男儿,更在努力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所以他强迫自己不流泪,他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要竭毕生之力替楚修报仇!
哭哭啼啼是小孩作为!
“怎么还不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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