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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商署,名为统管商税,实则就是明晃晃地分薄了户部的权利,他能善罢甘休?”
陈襄抬眼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道:“所以才要你出面。”
“你身为吏部尚书,和对方这位户部尚书打了七年交道,去想办法说服他。”
姜琳:“……”
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孟琢这家伙不仅要他当苦力,还要让他去啃最硬的那块骨头!
姜琳认命般地长叹一声,顶着一头在被褥里蹭得乱糟糟的头发,怨气十足地投入到了这无穷无尽的公务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中一份草拟的文书,揉着酸涩的脖颈,下意识地侧头望去。
屋外天色渐暗,屋内已经点燃了烛火。
烛火映照之下的陈襄维持着伏案的姿势,神情专注冷静地在纸上书写着。
姜琳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新朝初定,百废待兴,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他亦是被陈襄这般从酒桌上、从床榻上拎起来,按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他困倦至极撑不住时,便趴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里昏沉地睡去。
待到再睁眼,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而陈襄却仍旧安静地坐在烛火下,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神像。
姜琳看着对方张熟悉又稚嫩的侧脸,心底那点怨气散了。
他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长安这些时日,朝堂上有多热闹。”
他单手撑着下颌,用闲聊似的语气开口,“杨洪和崔晔先前抓着徐州官吏不放,非说是吏部失察,烦人得紧。”
陈襄的笔尖未停,只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钟伯甫!”
姜琳撇了撇嘴,“哈一天到晚端着张脸好像全天下人都不知礼数,就他一个品性高洁的狷介之士。”
“这天热得狗都要吐舌头了,他还每天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跟个行走的牌坊似的。”
陈襄笔尖一顿,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刚刚是谁,大热天的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热出了一身的汗。
姜琳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嘲:“朝堂上高谈阔论,张口闭口‘与民争利’,结果就提议‘盐铁回归士族榷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说到底,那些士族都是一丘之貉!”
陈襄终于停下了笔。
他心平气和道:“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士族之中难道就没有明辨是非的优秀弟子吗?是有的。
可那终究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放眼望去,似杨洪、崔晔这些人才是绝大多数。
整个士族阶级,就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在国家之上。
钟隽反对新法,固然有他性格古板顽固的原因,但更多的,不过是因为旧有的制度对他们士族更有利罢了。
陈襄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一切的冷意。
“钟隽不足为惧,”
他对对方的性格和政治水平一清二楚,“真正要注意的是杨洪,和他背后的弘农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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