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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渊骤然翻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骨兀术站在下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青年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被揉成一团,发出“刺啦”
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颍川陈氏。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百年世家,是在他亲手递出的刀下被连根拔起,彻底覆灭的。
陈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陈襄。
他的……兄长。
这个名字在他少年时光里,曾是他心底最灼热、最渴望的信仰。
他曾以为,那人是天上的星辰,是他一生都会拥有的光。
可后来,这束光却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刀,日日夜夜,反复剐磨着他的心头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不受控制地从陈熙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恨。
自那人十六岁出山之后,便再没有回过颍川。
他守在空落落的宅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盼着对方归来。
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兄长不过是出门游历,看一看这山河人间,终究会回到颍川,回到陈氏。
回到他的身边。
可那人终究是背叛了他。
对方背叛了士族的立场,抛弃了簪缨世家的荣耀,抛弃了颍川陈氏,也抛弃了他。
——宁愿去辅佐那个叫殷尚的,一个出身卑贱的泥腿子!
更为可恨的是,在天下平定,新朝建立之后……
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死去了?
陈熙衣袖下的手狠狠攥紧。
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怎么会死。
他怎么能死?
他怎么敢死?!
当初他参与了颍川陈氏与众多世家一同对对方的攻讦,不过是想逼殷尚暴露出薄情寡义的真面目,让对方彻底认清。
可那个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人,那个算无遗策、仿佛能将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怎么会就那么轻易地死去?!
对方明明什么都算得到。
可偏偏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永远是一副最漠视的态度。
——甚至,都不屑于将他当成一枚棋子。
恨意如同蚀骨的毒藤,紧紧缠绕着陈熙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恨殷尚,恨他像个窃贼一样偷走了自己的兄长,让兄长背叛了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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