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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领队,你是个聪明人。”
陈襄缓缓开口,语速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落入严浩的耳中,却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感觉。
“商署初立,往后能进入其中的商队,都是朝廷信重之人。
有朝廷为你撑腰,你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他的光扫过严浩身上那件粗麻短衣:“你的家人,也能真正地抬起头来,不必再被人嘲笑出身商贾。”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严浩内心。
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些许。
可陈襄话锋一转,“可若是你对朝廷有所隐瞒,欺瞒于我,那么,你今日所得的一切,明日便可能尽数失去。”
没有怒斥,没有咆哮,可这平静的话语,却比任何威逼都更令人胆寒。
严浩的额上,豆大的冷汗一颗颗地渗了出来。
他知道了,是荣华富贵,还是失去一切,全在眼前这人的一念之间。
一边,是盘踞益州数十年,如同庞然大物般不可撼动的董家,得罪了他们,他在益州的家人便死无葬身之地。
而另一边,是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手腕莫测的少年。
他给予的恩惠有多大,此刻带来的压迫感便有多强。
那份对董氏根深蒂固的惧怕,最终,还是败给了眼前之人那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眸。
严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而后,他重重地跪在了陈襄面前,发出一声闷响。
“大人!”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决绝,“董家在益州,就是天!”
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严浩全身的力气,又像是一道闸门,一旦开启,积压了半生的恐惧与愤懑便如山洪般倾泻而出。
他双拳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声音嘶哑。
“大人可知,那‘天’字,是如何写的?”
严浩自问自答,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看上了谁家的田,谁家的地,从来不必费心花钱去买。”
“只需寻个由头,伪造一张地契,再寻相熟的县衙官吏,在那上面轻轻盖下一个朱红的官印……呵,那地,便成了他们董家的了。”
“田地是农人的命根子,谁肯轻易拱手相让?可不让,又能如何?”
“若有不从的,起初是些泼皮无赖上门骚扰,搅得你家宅不宁。
再不从,他们豢养的那些家奴便会寻个由头,将人拖出去打断手脚,扔在路边。”
“这还是轻的。”
“若是碰上那几户硬骨头,或是那田地位置实在紧要……那便是一家人,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雅室内,沉水香的清苦气味仿佛也凝滞了,被这沉重的话语压得喘不过气。
陈襄静静地听着,只是端着茶盏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这些话,彻底证实了他从卷宗的文字之上看到的一切。
“草民还亲眼见过。”
“就在我们邻村,有一户姓张的人家,守着祖上传下的十几亩水田,那是他们全家的命。
董家的管事看上了,几次三番上门,威逼利诱,他们家就是不肯松口。”
“后来呢?”
“后来……”
严浩闭上眼,像是不忍再回忆起那幅画面,“后来,一夜之间,一场大火,将他们家烧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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