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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颍川钟氏,自幼饱读诗书,所学皆是忠君报国、修身齐家之道。
他可以理解朝堂之上的党同伐异,可以理解为了家族荣光而进行的权术争斗。
却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乔真竟然能做出如此悖逆疯狂的举动。
雁门关乃是北境门户,国之屏障,他虽不善于军事,却也知晓其重要性。
——乔真,他疯了不成?!
“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襄的语气依旧没有一丝的情绪,“杨洪把持朝政之后,大肆打压异己,将科举改为三年一次,意图断绝寒门子弟的晋升之路。”
“乔真此人出身泥沼,行事向来偏激,脑子又蠢。”
“在他看来,既然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不让他活,那他便干脆掀了这桌子,拉着大家一起死。”
“……”
钟隽说不出话来。
陈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这些饱读诗书世家子弟,比起乔真来也不慌多让。
“除了党同伐异,争权夺利,你们的脑子里还想过别的东西吗?”
“乔真没有那个脑子,那你们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将其逼到玉石俱焚,被一己私欲蒙蔽了双眼,误国误民!”
“——若是雁门关当真破了,匈奴铁骑南下,届时天下动荡,国破家亡,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千古罪人!”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陈襄这番话,如同响亮的耳光,一记又一记地狠狠扇在钟隽的脸上。
他来时的满腹质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与羞耻,将钟隽淹没了。
陈襄看着厅堂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世家之弊,在于私。
在于只知有一家之利,不知有国。”
“钟伯甫。
七年过去,你没有分毫长进。”
钟隽浑身剧烈一颤。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蹿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钟隽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双眼中用力到迸出了血丝,眼中清晰地倒映出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
那明明那只是一个身形单薄,身高尚比他要矮上许多的少年。
那张脸明明是少年的轮廓,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
可那轰然勃发的气势,那冷酷漠然的姿态,那居高临下的眼神。
——都与他梦魇中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一模一样!
钟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连带着胸腔里的空气都被一并抽干。
混乱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冲撞,撕扯着他的神智。
脖颈上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伤疤,在此刻宛若火焰灼烧一般剧痛起来。
“你……”
钟隽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要撕裂开来,每一个字都沙哑破碎,几乎像是在颤抖。
“……你究竟,是谁?!”
陈襄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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