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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比谷的冷风,吹不散东宝旗舰店门口那股近乎疯狂的燥热。
那条蜿蜒了三个街区的长队,像是一条贪吃的巨蟒,死死地盘踞在售票处门口。
就在半个月前,这里的售票员还在打着哈欠聊昨晚的棒球赛,而现在,他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得靠抢。
造成这一切翻天覆地变化的,并不是电影本身发生了什么奇迹般的突变。
那张贴在门口的海报,依然是灰暗压抑的色调,依然是北原信那张眼神空洞,充满着虚假微笑的脸。
唯一的不同,仅仅是海报的右上角,被工作人员匆匆贴上了一张新的不干胶贴纸。
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意大利文,以及那个亮得扎眼的银狮奖标志。
这就好比给一件在地摊上无人问津的旧衣服,突然挂上了奢侈品的吊牌。
那张薄薄的贴纸,对于此时的日本观众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电影奖项的说明,而是一张“安全审美许可证”
。
有了它,原本被诟病的“沉闷”
就变成了“深沉”
,原本被嫌弃的“晦涩”
就变成了“高级”
。
只要买了这张票,仿佛就能证明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能和欧美艺术接轨的文化人。
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荒诞。
只要洋大人点了头,就算是坨屎,他们也能品出巧克力的回甘来。
之前他们嫌弃这部电影阴暗、沉闷,抱怨听不懂伊丹十三在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连威尼斯的评委都给它鼓掌,那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打开方式不对。
如果看不懂,那就是自己没文化,是审美品位不够。
这种奇怪的逻辑,在这个泡沫时代格外盛行。
人们太渴望被世界认可了,以至于把西方的评价标准奉为圭臬。
放映厅内,座无虚席。
甚至连过道上都加了临时座位。
高岛领班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矜持的微笑。
今天她特意带了几个酒店前台的小姑娘一起来看。
“高岛姐,这电影真的有那么好吗?”
旁边的小姑娘小声问道,“我看报纸上之前骂得挺狠的。”
“你不懂。”
高岛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轻声说道,“这部片子是有门槛的。
那些报纸上的评论员太浮躁,根本没看懂导演想表达的深层含义。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就觉得,这片子迟早要拿奖。”
现在,她是“最早看懂这部电影的人”
,这份优越感让她觉得自己和那些跟风的观众划清了界限。
电影开始了。
依然是那些压抑的长镜头,依然是那些晦涩的台词。
但这一次,放映厅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放映厅里安静得像是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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