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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清轻轻勾了勾唇角,赤足踩在冰凉洁净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却一步,一步,走进灯火,踏入这隔绝凡事的佛堂。
“元忌小师傅,”
她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奔跑有些沙哑,“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安眠好时辰,你为何独在此处敲经念佛?”
她缓缓走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莫不是被白日之事扰了禅心,乃至佛祖入梦相责,令你辗转难眠,只得深夜至此,向佛忏悔,以求心安?”
她的话,字字清晰,如同珠玉。
元忌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放下的犍槌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不见任何羞窘慌乱,只是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僧袍的褶皱都显得异常规整。
片刻,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怀清的视线,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怀清小姐多虑了,夜课诵经,乃僧人本分。”
“心中无尘,何惧梦魇;行事无愧,无需忏悔。”
得体,周全,将她的话推了回来,了无痕迹。
“是吗。”
怀清眼眸微眯,轻笑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在他周身逡巡,最后落在他铺展于蒲团旁、微微曳地的一角僧袍上。
元忌收拾矮案上的经卷,将毛笔置于笔山上,把未抄完的经文仔细卷起,用镇纸压好,动作不疾不徐,俨然一副功课已毕,准备离场的模样。
他要走。
怀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这一次,她的赤足,不偏不倚,轻轻踩在了他那曳地的僧袍一角之上。
元忌收拾的动作,骤然停住,他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僧袍上那只雪白的足上,足踝纤细,肌肤在烛火下莹润如玉,与他僧袍粗糙的布料形成鲜明的对比。
佛堂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长明灯芯“噼啪”
爆开一个极小的灯花。
怀清感受着足下布料粗糙的质感,微微抬起下巴,眸光流转,“元忌小师傅这就要走了?可是嫌我扰了清净?”
接着足尖极轻地在那布料上碾了一下,仿佛无心之举,“还是见我衣衫不整,赤足散发,怕佛祖怪罪你与我这‘不祥之人’共处一室,污了这佛门圣地?”
是挑衅,也是自嘲。
元忌依旧垂眸不语,也没有试图抽回衣袍,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踩着自己僧袍的赤足,慢慢上移,掠过那单薄寝衣,散落的乌发,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佛门广大,无所不容,怀清小姐既入此门,便是有缘,何来‘不祥’之说。”
他顿了顿,扫过她因寒意微颤的身体,“修行之地,并非拘泥形迹之处,只是夜寒露重,怀清小姐衣衫单薄,赤足而行,易染风寒,还是早些回去安置为好。”
他劝说她离开,措辞谨慎,紧扣佛门修行,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可他的衣袍,还被她踩在脚下,他没有动,她便也不动。
她非但没退,近乎咄咄逼人,直近他身侧,“我白日伏在你背上时,可不是这般心定。”
元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僧袍上那不容忽视的赤足。
佛堂外,夜风大了些,穿过庭院古松,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遥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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