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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岄摇头,“可是阿岘,当时周方伯已在殷都生活数年,是先王的贵客,并非初到殷都的外服方伯,他与箕子等人交好,在商人眼中,他也信仰着我们的神明。”
“在那样的祭典上理应心怀感佩地欣然领受神明的恩德,任何的露怯、露悲都不行,更不要说重要的继承者在祭祀后被吓得重病一场,那是大忌,会惹得先王不快、疑虑,徒生事端。”
在神明的注视之下与煌煌商邑结盟,该是何等荣耀之事,这时候要一起欢笑、举起鬯酒祝祭、感念神明,哭泣、恐惧等不合时宜的情绪全都视作对神明的不敬。
那已是他们当时所能选的,最好的一条路,所以要怨恨也只能怨恨自己,而不是怨恨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与商王。
白岄轻轻地拢着白岘冰冷的手,“当年结盟之后,先王认为西土已不足为患,准许周方伯返回故土,同时腾出人手进攻东夷。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偏安于西土,至少也能得到数十年安稳。”
可是没有,返回西土的人们开始夙夜备战,穷尽心血,时刻戒备着商王的目光,一步步蚕食、拉拢商邑外服的那些方国和诸侯,直到逼近王畿一带。
“是啊。
其实就算没有治疗,只要离开殷都,好好休整一段时日,也能自行好转。”
白岘闷声道,“即便是去年回到丰镐那时,如果留下来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也不会这么快就……”
“原本是可以的……”
白岘捂着额头,痛苦地将自己埋进双臂之间,“我不明白。
往回看去,分明每一步都可以阻止的,可是每一步都……如果当初……”
“阿岘,哪有这么多‘如果’、‘本来’?选了一条路,就不要去想另一条了。”
白岄伸手摩挲着他的发顶,“王上并不后悔,这每一步,于他、于周、于这个天下,都没有选错。”
“可是我……”
白岘侧身伏在她膝上,哭道,“又要失去兄长了……”
他原本想,一定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得以挽回过去的遗憾。
可原来不是啊……喜怒无常的神明只是想要捉弄还在世间挣扎的人罢了。
与白屺猝然离开的那种猛烈的痛苦不同,这一次如同钝刀割肉,温水煮蛙,日复一日地看着武王的病情恶化,他竭尽全力,仍然没法挽回。
就像在风中伸出手,眼看着每一缕风都从指缝之间轻易地溜走了,什么……也没抓住,甚至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空空荡荡,惶然无依。
白岄摩挲着他的肩背,月光洒落下来,披在身上,像是落了一层寒霜。
过了许久,白岘擦干眼泪,抬起头问道:“姐姐……当年周方伯向神明奉上长子的那场祭祀,你,是主祭,对吗?”
白岄看着他,眼眸如同静水,毫无波澜,“是的。”
白岘又问道:“……王上知道吗?”
“知道。”
白岘连连摇头,“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将你找来?我、我不明白……”
“当时的大巫是鬻子,主祭是由他指定的。”
白岄望着升上夜空的参宿三星,“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是如何商议的,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翌日清晨,吕尚带着长子吕伋到达丰镐。
百官终于等来了主心骨,纷纷提振了精神。
太师吕尚为先公亶父所望、先王所信之人,征伐果断,年长功高,当此危急存亡之时,正该由他来主持大局。
弥漫在丰镐的沉闷和隐忧被冲淡了一些,公卿与百官聚集在两寮之前议事。
吕尚简述了与东夷交战的近况,之后由白岄陈述商邑的情况。
经过一年多的征伐、巡行威慑和怀柔拉拢,除了大东地区仍在与吕尚的属下激烈交战,其余各地的战事已逐渐平息。
丰镐之外的各地,总体来说,还是很平静的。
但百官关心的并不是中原或是小东、大东地区的情况,那些地方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医师来了吗?太公,王上现在究竟怎样了?”
“大巫,商人说神明要降罪于周,王上是因此才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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