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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纵横草原,算计深沉,本以为与匈奴联手,即便不能灭幽州,也能重创之,然后分割雍凉,重振鲜卑声威。
他却万万没想到,鲜卑和匈奴的大军加起来都能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那南若玉,那幽州军……究竟还藏着多少可怕的东西?
“走……”
贺若佳挥拼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带着还能带走的部众,往西北走……阴山以西,漠北以北,越远越好……”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南若玉还活着的时候,永远、永远不要再回这片草原……不要再与幽州为敌……他不是人……是、是长生天降下的灾星……”
贺若佳挥话音渐低,紧抓着儿子的手无力滑落。
这位曾让北地诸族敬畏的鲜卑枭雄,在接连的重击和极度的不甘与恐惧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几日后,贺若术遵从父命,在部分依旧忠于王庭的将领支持下,集结了仅剩的一万还算完整的兵马以及五千愿意跟随的部族老弱妇孺,带着有限的牛羊辎重,踏上了凄惶的西迁之路。
他们再次唱起了几百年前的那支歌谣:“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注]
临出王庭故地时,贺若术勒马,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广袤的草原。
秋草连天,景色依旧,但鲜卑人在这里纵马驰骋、号令诸部的辉煌,已如昨夜寒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一名年轻亲卫眼中满是不舍与茫然,低声询问道:“将军,我们真的要走吗,不能留下来?大王子已经输了,输得再也没有办法统治咱们部族,只有您才能重振鲜卑的辉煌!”
贺若术沉默良久,寒风刮过他年轻却已显沧桑的脸庞。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恐惧的眼神,想起曾经鲜卑将领们败逃回来的惨状,想起那些关于火药武器的可怕传闻。
“这片草原……”
他声音沙哑,“已经不再能庇护我们了。
汉人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吧,去更远的地方,远离幽州的锋芒。
如此,还能为鲜卑保留一丝血脉和生机。”
他知道,父汗的决断是残酷的,但也是明智的。
如果鲜卑仍以强大的姿态盘踞在此,以幽州之主南若玉展现出的决心和手段,绝对会不惜代价地让鲜卑彻底臣服,夺得丰美草原的全部地盘。
而像现在这样,只剩万余残兵,带着老弱远遁,对幽州而言已无威胁,反而能换来一线生机。
队伍在苍凉的号角声中,缓缓西行,渐渐消失在草原与天际交界处,消失在一片未知的荒芜之中。
雍州大营。
战后清理持续了十几日,现在已近尾声,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
容祐、杨憬并肩立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正在打扫的战场。
民夫和辅兵在收殓遗体,区分敌我,归拢战利品,修复工事。
“终于结束了。”
杨憬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尽管战局有过惨烈,但最后得胜的结果还是令他很满意。
正所谓慈不掌兵,天生的将才也许只有他这样冷血且锋芒毕露的人才能担任。
容祐持着相反态度:“不算完全结束。”
“只是这一战结束了而已。
北境的胡患暂且平息,然而天下还远未太平。
大雍处处都是烽烟,百姓仍在流离失所。”
他的目光锐利,始终望着更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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