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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皇城,天色尚早,却无半分朝阳破晓的痕迹。
灰蒙的云一层叠着一层,仿佛沉重的帘幕。
风不疾,却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寒意。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御花园内几朵稀稀落落的杏花一片惨白,枝头有鸟,却不鸣,像是对这寂静有所忌惮。
阳光从厚重的云缝里投下冷白的孤影,照耀在金銮殿前长长的白玉石阶上,如覆寒霜。
薛景珩微微抬眸,辰时已过一刻,却迟迟不见摄政王身影。
二皇子皇甫云州端坐监国议政之位,面色已微沉,指节叩击扶手,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压抑的声响。
殿中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出声,气氛像被拉紧的弓弦,稍一用力便要崩裂。
中书令偏头低语一句:“摄政王今日……似乎是故意的。”
“嘘——”
兵部尚书压低声音,“听说,是昨日安西长孙氏献上的那对和璧鸳鸯惹了祸。”
“此话何解?”
工部给事中伸长了脖颈,探头探脑凑过来询问。
“一对和璧鸳鸯,一只按例进了二皇子府,被奉给德妃;另一只,竟绕过内务府送去了摄政王府,最后落在独孤迦罗的世子妃苏氏手中。”
中书令闻言震惊,“这就不妥了。
世子妃再得宠也是外命妇,怎配与宫中德妃娘娘平起平坐!
?”
“何止不妥。
德妃得知后大发雷霆,当场砸碎了自己那只和璧,寻了错处将随侍宫女打了个半死,说是‘礼制败坏’,又将内务府当班内侍全部杖毙泄愤。”
“全部杖毙?!
德妃娘娘也太草菅……”
“嘘!”
刑部尚书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摄政王今晨不肯入朝,怕是知晓了德妃摔玉的事儿,借机示威……”
工部给事中忽然轻咳一声,众人顿时噤声。
窗外寒鸦突鸣,惊得年迈的中书令手一抖,奏章掉落,却不敢拾。
“摄政王到——”
殿外是太监拖长的宣喝声。
独孤慎一袭玄色蟒袍踏入殿内,看起来约莫四十有余,身姿如松,虽未着甲却有千军之势。
他虽然晚了半个时辰,却不急不缓步履从容。
皇甫云州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天寒路滑,不小心误了辰时。”
独孤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浑厚,却无半分歉意,终于行至御阶前,微微躬身,“微臣,参见殿下。”
他竟自行免去了君臣的跪拜礼。
皇甫云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无妨,皇叔年岁渐长,偶而力有不逮也属正常。”
独孤慎并不理会皇甫云州的语带讥讽,直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薛景珩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似笑非笑。
薛景珩立于文官队列前方,一身玄青色朝服,袖口绣着规制内的细银线,腰间系着一方温润的白玉佩,衬得人清朗俊秀,如松如竹。
“听闻淮安王近来喜事连连,府内添了两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其中一位,还是德妃娘娘所举荐,真是好福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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