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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底子,宋知意大致有数,打开匣子定睛一看,便知宋平这是将现有财产全部补贴给了她,不觉泪水涟涟,推着不肯收:“那些嫁妆就够我挥霍的了,这里面的事咱们家的老本,我断不能拿了。
爹,你自己收着,该花就花,不要舍不得。
你也该享享福了。”
宋平又推回她怀里:“我一介糙人,啥样都无所谓。
况且我除了每个月还领着俸禄,家里剩的一两个铺子也赚着钱,够花。
反而是你,毕竟是去了人家,手头上没点银子作保障,容易挨欺负。”
看她仍要推辞,宋平故意摆出发火的姿态:“你再不听我的,我可不高兴了。”
宋知意掂着那匣子,明明装着些纸,轻飘飘的,却觉得无比沉重,几乎托不动了。
此时,有人进来通知陆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就位,只等新娘子上花轿了。
宋平感慨万千,寻常也没感觉时辰过得这般快,如今真真是时间悄悄地流走了,弄得人猝不及防。
别离在即,宋平忍耐下一腔悲哀,做出素日笑眯眯的模样,叮嘱宋知意去了陆家,别不习惯,就当自己家,好好吃睡,不要亏待自己;如果陆家人胆敢给她气受,不要怕,尽管回来告诉他,他一定为她撑腰。
总而言之,宋家不是没人了,只要他在一日,宋家便一日是她的避风港。
宋知意强忍伤感,频频点头,末了反过来用相似的话劝告,宋平一口一个知道了。
吉时已到,纵然依依不舍,宋知意依旧告别宋平,蒙上盖头,为人簇拥着慢慢出门。
陆晏清端然跨.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袭火红喜服,傲世万物,不像是来接亲的,像是高中状元时御街夸官的。
幸而宋知意罩着盖头,视线有限,看不见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否则必然按捺不住同他公然吵起来。
陆晏清按辔下马,径直至她身畔,取代芒岁的职责,不松不紧扶着她往花轿去。
感知到手上换了人,同时脚下步来一双皂靴,宋知意嘴角一压,蜷着手指夺走手,换另一边抓上了喜娘。
陆晏清跟她较劲,又拎起她的手腕,加大力道,使她无法逃脱。
他的轻语落在她耳廓上:“大喜之日,我不希望明日就传出你我感情不和的闲话。
所以,听话一点。”
先前尚且末尾加一个“好吗”
掩人耳目,现今得逞了,假模假样的询问也省了,直接发起号施令来,何其神气。
宋知意嗤笑道:“你我感情不和,是不争的事实啊,用得着别人传吗?”
今日大婚,陆晏清顺理成章把她划分进自己人的圈子里,那么他们之间的嘲讽争执,通通属于家事。
众目睽睽,陆晏清不愿抖给一群外人说三道四,好脾气地让着她,和颜悦色道:“夫人,注意路,当心绊倒了。”
夫人?疑惑片刻,宋知意方反应过来这个词指代她自己,立时头皮发麻,词穷了。
她突然地僵硬,陆晏清敏锐察觉,忍俊不禁:任凭如何伶牙俐齿,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随随便便一撩拨,便全方位哑火,呆若木鸡了。
陆晏清头一次产生捉弄人也挺有趣的实感。
狡黠失笑之余,陆晏清一抬手掌,亲手将她送上了轿子;随即折返上马,肩背笔挺,目视前方,昂扬开路。
后边的队伍配合默契:八个筋强力壮的轿夫吆喝一声,齐齐出力,以厚实的肩膀顶起紫檀木大轿子,追随唢呐锣鼓队;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一水的红色喜气洋洋铺了一路,于黄昏十分,风风光光把新娘子迎入陆家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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