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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互相问候,便有一种故人相见之感。
自然对于这位王爷,确实是要高看几分的,不因为他的地位,只为他的品行为人。
他帮过她,且没有挟恩图报,见了面也是矜持守礼毫不僭越,对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已经是格外高洁的了。
他在等待掌柜给他取信笺,趁着这个间隙偏头问她:“来挑纸吗?有没有看上的?”
自然的犹豫并不遮掩,“想买几卷澄心堂,用来临帖,可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听了,取过样纸就灯查看,抬袖间一股极淡的,混合了墨与冷冽松针的香气淡淡传来。
手指捻动纸张边缘,熟稔如同摩挲剑刃,慢慢对着灯火转动纸面,眼底的流光,几乎要倒映出纤维纹理。
“纸质尚可,但欠缺韧性。
可以用来练字,不适合摹拓古帖,笔锋走得缓慢了,恐怕会晕开。”
他缓慢地眨动眼睫,烛火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纸如人心,过洁易染,过坚失柔,两下里平衡,才是最好的。”
自然看着他,只管点头。
可能是怕自己张口结舌太呆蠢,指了指那堆样纸,“依王爷之见,哪种纸用来临帖好?”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划过纸卷,挑出一卷递给她,“看看这个。”
自然拿指尖摩挲,纸质致密厚实,却又细腻光洁。
再往灯前递了递,垂眼仔细打量……
她看见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这脸庞精致如白瓷,两道深浓的眼睫卷翘,像丹青圣手顿笔后挑出的飞白。
她转头问掌柜:“这是什么纸?”
掌柜捧着花笺送到辽王面前等待查验,一面道:“这是竹脂纸,既有竹纸的厚实坚韧,又有脂笺防水锁墨的特性,所以说,王爷才是行家,他给您推举的文房纸张,肯定错不了。”
自然说好,“那就请替我预备两卷,明天连同澄心堂、敲冰纸一起,送到家里。”
掌柜响亮应了,吩咐一旁的伙计记下来。
复又问辽王:“王爷看,这花笺还能入眼么?”
郜延昭颔首,“纸质细腻,砑花也透光,很好。”
掌柜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转身朝门外俯了俯。
王府护卫举步迈进来搬运,气势汹汹,把门前守候的箔珠和三个婆子冲得东倒西歪。
自然一直想就那天的事向辽王道谢,可惜总没有机会。
今天终于遇上了,尽了礼数,心里就踏实了。
于是郑重其事道:“王爷,我先前遇上盛今朝了,见他还活着,更加感激王爷大恩。
要不是有您周全,我今天恐怕不能安稳地在这里挑选文房了。”
郜延昭牵了下唇角,“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他能活,也有五姑娘的一份功劳。”
所以盛今朝应该感谢她的执着,非要把他扔到水门底下。
要是她图方便,直接挖个坑,他可能已经被活埋了。
郜延昭看她打眉眼官司,淡笑着转开了身。
那根孔雀翎发带在鸦色的发间微微一动,像夜空中掠过的一道幽蓝色的雀影。
“恰好有空走到这里,不多挑些东西吗?”
他站在笔墨的柜台前,一一打量里面陈设的货品,视线在墨锭上盘桓了很久,遗憾道,“近来所供的货品,好物是越来越少了,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一旁的掌柜说是,“上等的东西,供量越发少了,有时候是千金难求。
先前五姑娘还问有没有漆烟墨,如今这种贡墨,在咱们这些小本经营的铺子里,是再也不得见了。”
郜延昭听后略一顿,“五姑娘找漆烟墨吗?这种墨市井间找不到了,你若是要,我那里倒有两锭,明天打发人给你送去。”
自然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墨珍贵,哪里舍得用来写字,王爷还是珍藏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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