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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望向直道尽头,清辉遍地,灯笼的光线便有些多余了,他比了比手,“罢了,我送你出宫吧,见你登车才能放心。”
自然手里捧着石榴,指尖在凉滑的表皮上摩挲。
起先心里乱,现在终于平静下来。
就着月光查看两侧的宫墙,看了半晌,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嘴里嘟囔起来:“传闻果然不可信啊。”
他听见了,立时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了,“本朝立国,没有杀那么多的人,更没有拿血涂墙。
这两侧的宫墙是用丹漆调配朱砂粉刷成的,和别处的宫墙并无区别。”
自然舒了口气,“是传闻就好。
如果是真的,那这么长一截夹道,该用多少血,夺走多少条人命啊!”
一面说,一面抬手摸了摸。
墙面平整,微感粗粝,凝视得久了,这墙就幻化成了一道寂静的、垂直的河流,在月色下沉淀出温柔而幽深的绛紫色。
她顺着墙根往前走,走在锋利的阴影里。
仰头看,墙顶笔直插进孔雀蓝的夜幕,一轮巨大的圆月正悬在前路上,星辉细碎,在瓦当上铺陈出一片清冷的寒光。
“太后身边的姑娘,你看见了吗?”
他忽然问。
自然微怔片刻,“嗯”
了声,“听说是金家的独女。”
郜延昭负着手,走在幽蓝的素练里,淡声告诉她:“月头上,我派人接回来的。”
所以这事又和他有关,一切疑问豁然开朗,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一种无能为力的惆怅继而涌上来,自然道:“这样的心机用在兄弟身上,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过分?”
他失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表妹回京而已。
她自小身弱,算命的说不能养在汴京,才送到陈留外祖家的。
本该及笄就回来,外祖舍不得,多留了两年。
如今到了婚嫁的年纪,舅舅和舅母不想让她嫁在陈留,恰好我有一队办事的人马往返两地,就把她接回来了。
谁知她刚入汴京,太后就急于把她召进宫叙旧。
我从未试探人性,是人性自愿暴露在我眼前,你若是因此气我恼我,那就太冤枉我了。”
自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确实如此,他什么都没做,乱了阵脚的是太后和表兄。
金家百年望族,京城巡检司的职能看上去与殿前司不分伯仲,但要论根底,师家和金家尚且不可相提并论。
在太后看来,四郎的成功有一半功劳归于母族强大,倘或让风水运转起来,削去太子最得力的膀臂,转接到五郎身上,那么朝廷的局面就会大不一样了。
外甥和女婿,孰轻孰重?外甥即位,金家至多官勋再升两级,将来自有皇后的外家要扶持,师家极有可能取代金家,成为下一个鼎盛的外戚。
而若是女婿即位,那就不同了,金家如烈火烹油,可以延续下一个百年辉煌。
太后自觉摸透了人性,如此天降的好机会落在面前,有什么道理不去争取。
郜延昭的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没有人逼君引,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其实我倒是乐见他与加因走到一起,为着表妹,我也会善待他。
还有你,今日和他断绝,来日就不会因他痛苦,甚至日后可以有更多的底气来护持他,不好么?只要你一句话,在他不太出格的前提下,可以荣华富贵到老。
我答应你,就一定会信守承诺,就如小时候我答应过要娶你一样。”
她顿时嗒然,表兄悔婚固然令她气恼,他的心思之缜密,也同样让她觉得可怕。
“师姐姐摔折了腿,是不是你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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