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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转身。
“有件事,为娘心中存疑已久。”
刘氏缓步走近,“端午那日,你在你二伯母跟前提及,说你爹爹去岁夏日曾去过西山峪。
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我记得他去的是天麻山,但事后我向你爹爹求证,他言道从未前往过西山峪。”
刘氏在她面前停步,目光探询,“四娘,你去岁一直呆在家中,是如何得知西山峪去岁遭了大旱?”
叶暮心中猛地一坠,暗叫不妙。
她本以为此事早已翻篇,万万没料到母亲心思如此缜密,时隔多日竟旧事重提。
至于叶暮为何知道西山峪旱情,根源全在前世的江肆身上,他就是西山峪人氏。
每当她与婆婆起了龃龉,婆母就会涕泪交加,“都是康定五年那场杀千刀的大旱!
稻子颗粒无收,他爹为了活计,硬是顶着毒日头去寻水路,结果一病不起,早早撒手去了,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受人轻贱。”
这番言辞,经年累月,翻来覆去,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叶暮的记忆,让她对那场远在异地的旱灾熟知得如同亲身经历。
可此刻面对娘亲,这真相如何能说出口?
总不能告诉娘亲,她曾经有个婆婆吧?
“是师父告诉我的。”
叶暮急中生智。
“闻空?”
“是。”
叶暮稳住心神,既然他不会再来了,母亲总不至于特意去寺里向他求证,“师父说,去岁夏日他曾随寺中僧众往西山峪做过几场法事,皆因大旱引发疫病,超度亡魂。
他亲见田畴龟裂,民生艰难,言谈间颇为唏嘘。”
她抬眼察母亲神色,又补了一句,“这些话都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一个七岁小儿怎么知道这么多高深的词?”
刘氏细想,四娘说得确实在理,这孩子即便再早慧,终究只是个七岁的稚童,终日在内宅生活,哪里会懂得这些艰涩的词语?若非听人说起,她又怎能对西山峪的灾情知道得如此详尽?想来定是那闻空小师父云游四方时亲眼所见,闲谈时说与了她听。
“那你为何要扯谎?”
叶暮道,“当时未敢直言,是想着师父毕竟年少,若说是他所言,怕二伯母觉得我轻信,反而揪着此处做文章。”
刘氏拍拍女儿肩头,算是揭过此事,“原是如此,往后若再听得什么,直说便是,不必有所顾虑。”
叶暮低声应了是,跑出了门,但心中还是因闻空一事感到滞涩,直至霜降,老太太的身子骨爽利了些,起了去宝相寺进香还愿的念头,叶暮立时主动请缨,说要随行侍奉。
出发这日,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包袱,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两套新买的棉衣,她特意选了细软松江布,让店家棉花絮得厚薄匀停,又嘱咐肩背,肘膝这些易受风寒处,悄悄多续了半两。
宝相寺和前世记忆中差不多,朱墙黛瓦,梵钟雅雅。
叶暮耐着性子,亦步亦趋地随祖母在正殿焚香祝祷,待一切礼毕,老太太被方丈请去禅室用茶,她便觑了个空,从车中拿下包袱,沿着记忆中的小径,悄悄往后院僧寮寻去。
岂料闻空并不在寻常僧人住处,问了洒扫的沙弥,对方抬手往寺院西北角遥遥一指,“他住柴院边上。”
叶暮循着方向走去,越走越是荒僻,青石板路渐渐被土径取代,两旁草木也失了修剪,显出几分萧疏。
终于在柴房旁,见到一间孤零零的低矮土坯小屋,瞧着比旁边堆柴的地方好不了多少。
小屋门上了锁,其实锁与不锁也无甚分别,那窗棂上的窗纸破了好几处大洞,冷风正簌簌地往里灌。
叶暮踮起脚往里瞧,里头情形一览无余,四壁萧条,墙皮剥落,靠墙板榻,破柜,和一张歪腿木桌,再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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