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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空深深一躬,“太子殿下之所以?提前入寺,并非急行抢先,实是源于一番深虑与?悲悯。”
“殿下早知大?汗与?王子不远千里而来,心意至诚,所求无非边境安宁,此?乃大?功德。
然而……”
闻空顿了顿,“我佛慈悲,泽被众生,然佛门清净之地,亦有其法度。
边塞贵客,纵有仁心,然久居朔漠,周身难免萦绕远方征战之金戈血气,此?非人之过,乃是时势与?地域所染。”
他看向铁勒汗,“殿下正是忧虑,若让大?汗与?王子携此?凛冽之气,骤然直临佛前,恐我佛乍感陌生杀伐之息,故而,殿下甘愿承受可能?之误解,先行一步,肃立于佛前。
将大?汗与?王子将至的消息,先行默祷禀明,上达天听。
待大?汗与?王子移步殿内时,所遇所见,便唯有纯净佛光,与?无碍之圆满祝福。”
闻空这一番话,引据佛理,巧妙反转。
不仅轻易滑过了铁勒汗的指控,更反过来塑造了太子顾全大?局的形象,甚至还暗含了“为你们好”
的体贴意味。
跪伏的众人虽不敢抬头,但紧绷的气氛明显为之一松,官员在下暗自钦佩,无不叫好。
这宝相寺的闻空师父,寥寥数语,于无声处听惊雷,不仅解了储君之围,更彰示了佛法圆融智慧,真是妙到了毫巅。
叶暮微微抬眸,这就是她的师父啊。
面对草原雄主的咄咄逼人,四两拨千斤,坚定从?容化解了连太子都难以?招架的困局。
太厉害了。
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不受控制地从?她心间涌起,仿佛那?字字珠玑的智慧,也有她一份。
叶暮嘴角微牵,师父站在那?里,袈裟神落,神情静穆,太过于耀眼了。
这份难抑的心绪,她正想探头与?三姐姐分享,却感觉她颤抖剧烈。
叶暮悄悄伸手,将叶晴几乎瘫软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用极低的气音问?道:“三姐姐?是不是肚子又疼得厉害?怎抖成这样?若是受不住,悄悄靠着我些。”
叶晴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摇头。
她颤颤抬起一点眼睫,朝着那?杏黄色身影偷觑过去。
恰好,太子的目光也不经意扫过这片跪伏的人群,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仓皇的一瞥。
视线在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交汇。
叶晴浑身猛地一颤,慌忙将额头重重磕回冰冷的地面,心脏狂跳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四肢百骸都因恐惧而发冷。
是他!
净房里那?个黑衣蒙面的人是太子!
“可是地上太寒,跪不住了?”
叶暮越发担忧,借着袖摆的遮掩,俯身更紧地拢住她单薄的肩膀,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安抚,“姐姐再忍一忍,他们讲话应该不会太久,马上便能?起身了。”
叶晴长到这么?大?,虽在侯府见惯内宅阴私,又何曾亲身经历过这般刀锋抵喉,又与?这般天大?人物以?如此?诡谲方式照面的惊魂时刻?
她本就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只能?靠着叶暮手臂,才?勉强维持着跪姿,没有当场软倒在地。
庄严法会终于开始。
众人起身,肃立于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之上。
闻空作为今日祈福法事的主持之一,立于高?阶之上,引领梵唱。
他的声音清越沉静,如同冰泉漱石,似有抚慰之力,缓淌过耳。
叶晴站在人群中,前后?左右皆是屏息垂首的官员命妇,加之她低头缩肩,倒也无人特别注意她失魂落魄状。
只有叶暮始终紧紧挨着她,心下知不对劲。
她三姐姐再怎么?软怯,可毕竟是侯府千金,基本的场面仪容是刻进骨子里的,即便腹痛难忍,在这等皇家仪仗之下,也断不至于如此?方寸大?乱,形同惊弓之鸟。
然而眼下情势逼人,没法相问?。
祈福仪式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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