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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搓着手立在廊下,不待叶暮发问,就上前讪讪笑道,“四姑娘您可回来了,原想着这位小师父是您带来的贵客,该请去耳房歇着,谁知他见伙计搬得吃力,非要搭手,说是候着也是候着,拦都拦不住。”
闻空置下最后一匹料,直起身来,掸了掸僧衣上沾染的浮尘,目光扫向叶暮,“小施主事毕了?”
叶暮望着耳房里摞得齐整的布包,怔忡颔首,她想起前世常见他给受伤的雏鸟、小兔、野狐等小兽包扎,将香火钱布施给周围村落的老妇少幼,这人骨子里透着的温善慈悲,从未变过,哪怕他眼下还受着同门欺负,也没有半分怨怼。
或许也有,不然为何他的字迹总带着兵戈之气?
“师父,你心里是不是也有很多不痛快?”
西厢书房,光影透窗,檀香细弱。
闻空立于案前,检视叶暮往日临帖,听到她的问,连眉梢都未曾抬起,“没有。”
语气淡漠,拒之千里,截断了所有话头。
叶暮不甘心,非得找出他的弱点来,她看他方才卸货,胳膊上交错着几道浅淡的旧痕,瞧着像是鞭笞留下的,不知是寺中同门还是家中所为。
叶暮没能按捺住心头那点刺挠,再问,“那家中人苛责你吗?”
前世叶暮虽与他打过交道,但因他已贵为国师,威仪凛然,她连多瞧一眼都要斟酌分寸,哪敢窥探半分私隐。
今生重遇,他尚是个无依无靠的小沙弥,受人欺压,叶暮少了惧惮,反倒多了几分回护之念。
见他沉默,她索性凑近,连连三问,“你当真是自己愿意出家的?若是有人相逼,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闻空的目光未曾离纸,修长的手指自纸面掠过,最终停在一处,“笔力虚浮,形散神溃。”
真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叶暮心中暗骂,却见他忽然撂下纸卷,转身就朝外走。
“唉唉,你别又走了呀?”
叶暮心下着慌,提裙追上去,“我写得不好,好好练就是了,你怎么动不动就走?”
“小僧不走。”
只见闻空步至院中那口青陶大缸前,俯身舀起一瓢清水,又从他那只的挎袋里取出一只素白瓷碗,将水注入其中,动作不疾不徐。
叶暮眼巴巴跟着他回屋。
“腕悬。”
闻空示她坐定,令其擎起右臂,在案铺上宣纸,将那只盛满清水的碗置于她腕下,“水倾,则加练半个时辰。”
叶暮腕子倏地一僵,只得努力提腕,笔尖颤巍巍落纸,她本意不过是借习字之由,好周济于他,岂料反被这般拘着苦练,心下顿生悔意,暗暗叫苦,原来是她自己在找不痛快。
谁料他年纪虽轻,整治人的手段却这般老辣!
不过须臾,叶暮只觉臂酸如灌醋,那清水在碗中轻晃,几次险险要泼溅出来。
她咬唇强忍,终是耐不住,搁笔搭茬,“师父,这碗不会是你平日化缘用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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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水龙吟(六)说谎。
闻空垂眸,见她笔下一团墨猪,声淡如霜,“此字加罚十遍。”
叶暮一愣,“这就开罚了?简直好没道理。”
她恨恨咬牙,“那我总得问清楚,这碗是不是你平日用的?万一不小心打碎了你化缘的……”
“不是。”
他把话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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