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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西北角,戍卒和工匠聚居区,一排低矮夯土营房前。
夕阳像一块将熄的炭,勉强烘烤着荒原边缘这片新拓的营地。
风是干的,裹着沙砾,抽打在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
王石头一脚踢开自家那扇有点歪斜的木板门,沉重的皮靴在门槛上磕下一层黄灰。
他刚结束连续六个时辰的城墙巡哨,腿肚子发硬,眼皮沉得快要粘住。
肩胛处旧箭伤在天气闷热时总隐隐作痛,此刻正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折磨着他。
四十出头,半辈子戍边,风刀霜剑刻了满脸沟壑,脾气也像这西北的地,又硬又燥。
他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屋外的光线,目光立刻就被堵住了——不是光,是东西。
一捆捆尚未刨光的原木,几块厚重的木板,还有一堆刨花和碎料,像一伙散兵游勇,懒洋洋地瘫在两家营房之间那条不足五尺宽的通道上,把他家门口堵了半边。
这景象,持续快半个月了。
火气“腾”
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比烈日晒透头盔还快。
隔壁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全搓着手走出来,脸上挂着惯常那点木讷又有点歉意的笑,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杂面馍。
“王队,下值了?”
“张木匠!”
王石头的声音劈开了燥热的空气,像钝刀砍柴,“你这堆破烂玩意儿,到底他娘的什么时候弄走?啊?”
张全咽下嘴里那口馍,陪着笑:“快了快了,王队,您别急。
这批料是给东头刘老爷家打门窗的,上好松木,得阴干两天才好下料,不然做了要翘……”
“阴干?我瞧是你人‘懒’干!”
王石头几步跨过去,靴子踢开几片刨花,手指几乎戳到张全鼻尖上,“半个月了!
半个月!
天天说‘快了’!
这路是你家炕头啊?堆得满满当当!
巡夜的兄弟晚上路过都得绕着走,摔了算谁的?啊?”
唾沫星子喷了张全一脸。
张全往后缩了缩,那点歉意被对方的咄咄逼人激成了几分憋屈:“王队,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也得等料子……”
“等个屁!”
王石头连日积攒的疲惫、烦闷,被这堆木头彻底点燃了,“你就是懒!
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气!
领了工部的饷,接了人家的活,拖拖拉拉!
木头懒,人比木头还懒!
一天天窝在你那刨花堆里,跟个抱窝的鸡似的,你刨出个金山来了?”
几个邻居被骂声引了出来,倚在自家门口看。
有人劝:“老王,少说两句,老张也不容易……”
“我不容易!”
王石头猛地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老子在城头喝风吃沙,保他娘的一方平安,回来连家门口的路都走不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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