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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的阴影被暮色拉得狭长,像一道凝固的铁痕,横亘在御花园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吹过,卷起阶前半枯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顾子月的云纹绣鞋边。
她停下脚步,弯腰将那片叶子拾起,指尖触到叶面粗糙的脉络,像触到了东陵故都洛城的老城墙。
黑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玄色衣袍上绣着的暗金魔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看着顾子月捏着梧桐叶出神,忍不住又轻声唤了句:“子月姐。”
顾子月回过神,将叶子递到鼻下轻嗅,那股草木枯败的气息里,竟还藏着一丝东陵灵河畔特有的湿润水汽。
她笑了笑,抬眼看向黑月:“方才问我在东陵学的治国理念,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黑月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越过宫墙,望向天际那片翻涌的混沌色云气。
许言年离开已有三日,起初还能感知到他灵脉的微弱波动,可自昨日起,那丝波动便彻底消失了。
她心里压着事,说话也少了往日的轻快:“如今三界动荡,邪族复苏,连天道都归寂了。
人族是三界的核心,我怕……怕你撑不住。
想知道你当年在东陵,是如何在那样的乱局里稳住阵脚的。”
顾子月闻言,轻轻将梧桐叶揉碎,任残片从指缝间飘落。
她转过身,与黑月并肩而行,沿着宫墙根慢慢往前走。
巡逻的禁卫举着长矛从对面走来,见了她二人,忙躬身行礼,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自陨邪洲的消息传回皇宫,整座皇城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连风都带着肃杀的味道。
“粉饰太平无异于闭关锁国,堵民众的嘴无异于丧失执政资格。”
顾子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声音比先前沉了些,“当年东陵七国混战,我父亲顾苍还只是个猎户的儿子。
他带着一支残兵四处征战,从不大肆宣扬自己的功绩,反而每到一处,便让士兵们帮着百姓修屋舍、垦荒田。
有人劝他,说乱世当重武备,民生琐事不必挂心。
他却对我说,‘子月,你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完仗,依旧没饭吃、没地方住。
若是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谁还会帮你守江山?’”
她的脚步顿在一处残破的石栏前,石栏上刻着的牡丹纹早已被岁月磨平,像极了东陵皇宫里那些被战火焚毁的雕梁画栋。
“后来父亲登基,立我为储君。
那时礼部的老臣们天天跪在殿外哭谏,说女子不能称帝,乱了阴阳纲常。
父亲便在秋猎场上斩了第一个敢质疑我的老臣,用鲜血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顾子月的指尖轻轻拂过石栏上的裂纹,“可我知道,光靠杀戮是守不住江山的。
父亲走后,董烈和司马长风叛乱,东陵一分为三。
我守在洛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那时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兵遣将,而是打开宫门,让那些躲在城外的流民都进了城。”
“流民?”
黑月皱起眉,“乱世之中,流民最易生乱,你就不怕他们里应外合?”
“怕。”
顾子月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可我更怕的是,洛城的百姓看着我紧闭城门,看着他们的亲人在城外饿死、冻死,从此对顾家彻底失去信任。
我让人在城中搭起粥棚,又将皇宫里的存粮拿出来分与众人。
那些流民里,有董烈的细作,也有司马长风派来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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