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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素白帕子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没有客气,直勾勾地打量起躺椅上落魄失魂的谢颂,苍白的手指摩挲着自己尖削的下巴,片刻后,淡定道:“不错,倒是颇有几份姿色。”
难怪能当上牌位。
也好也好,真成为牌位,那地位反而不可撼动了。
正和郭皎随意聊着,突然间,他那原本带着审视和嘲弄的眼神,骤然冻结!
并非看向谢颂或郭皎,而是死死钉死在通往这偏僻小院的垂花拱门处!
有人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如孤峭青松。
一身竹青色锦袍,不见丝毫褶皱,严整得如同他的人,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他的面容是岁月精心雕琢的杰作,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而微带凉薄。
儒雅贵胄之气浑然天成,宛如自千年世家门庭中浸染而出,带着时光沉淀的醇厚魅力。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平和,却深邃,仿佛能一眼洞穿灵魂。
他站在那里,姿态温文,却渊渟岳峙。
阿钧握着丝帕的手指猛地收紧,脆弱的指关节瞬间绷紧泛白,仿佛要生生掐断那无辜的绢帛!
“你来做什么?”
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刘钧的声音带着冰冷,“滚出去。”
那人却只是微微甩袖,立刻有人进来,摆上华丽的桌案茶点,待者焚香,他缓缓走到谢颂身前,温和道:“谢将军,在下陆韫,听说当年旧人归来,前来问候一番,不知可有打扰?”
谢颂顿时惊坐而起:“陆韫?是陆韫尚书??”
他当年就是听令陆韫的征令,云集北伐,然后失陷在战场上。
当时阿若说陆韫被江南士族所扰,必然会留在彭城等麦熟后前行,一来一回,必有漏洞,让北胡烧断粮道,从而北伐失利。
那时阿若的判断从未出错过,所以,他决定带兵马前去相助,只要能提醒陆相有北胡鲜卑烧毁粮道之事,就能立下大功。
有此大功,以陆韫的权势必然能带谢家渡江安置,不必在混乱的徐州勉强求存。
可惜他刚刚见到陆韫,献上情报,打败了北胡鲜卑的计划。
却没想到,消息走漏,北胡只是诈败,引得南朝将军带兵前去追逐,但胡人其实并没有退去,而是冒着风险将大军引开,然后小部队重新绕道迂回,找到真正的粮草,一战毁之。
他也因此在混战中沦为战奴,无颜回家。
对此他一直愧疚,若不是他随意献计,肯定不会有当年大败。
是他太愚蠢,以为能料到对方行为,就能阻止……
“正是,”
那人微微一笑,“当年初见,便知将军乃英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可否叙旧一番?”
“别叙,”
刘钧冷笑道,“他不过是想从你这知道阿若更多的消息。”
陆韫为谢颂倒上茶水,淡然一笑:“那又如何,此番前来,是当年对将军有些遗憾,想要弥补,其它小事,不过好奇罢了,有何事不可对人说?”
第26章哪个才是你?才是我认识的你?
刘钧闻言,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场面安静了数息。
陆韫记得谢颂。
那时他大权在握,听从谋士的建议,以水路为主,领步骑五万,从石头城出发,经徐州淮阴水道入黄河水道北上。
谢颂就是在那时领壮士相投,他的兵马虽少,只有一百余骑,却个个披甲持枪,皆是精骑。
他便收在营中,做为先锋。
后来,他们大军攻占彭城,进兵洛阳,正是北燕王权叫换,内部不稳,黄河南岸燕兵望风而逃,大军势如破竹,北燕上下震动,甚至已经想着逃回老家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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