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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琉璃灯的光芒璀璨夺目。
苻融端坐于巨大的紫檀书案后,虽已年过四十,但清瘦的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残留着年轻时的俊朗风姿,只是两鬓霜白明显,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与憔悴,那份贵气也难遮掩。
杨循依照先前在母亲那接受的礼仪教导,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俯身,行了叉手礼,声音平静无波:“小子杨循,见过阳平公。”
礼毕,便垂手肃立一旁,姿态恭敬,却无半分畏惧瑟缩。
毕竟在淮阴书院时,他们这些学生最喜欢在她面前露脸,个个都能侃侃而谈,这天下间,他尚未见过比山长更具威压与智慧之人。
有实力就有底气,何惧之有?更别说刚睡着就让人叫醒的火气还在胸里烧着呢!
苻融打量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露出欣赏之色,他抬手示意:“小友不必拘礼,坐。”
杨循依言在苻融下首的锦垫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面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侍从适时奉上两盏热茶,苻融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浮沫,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小友一路周车劳顿,本该让你好生歇息。
只是今日所见,徐州学子们似乎对洛阳处处颇有微词,老夫心中实在不解。
你的堂姐如今贵为王妃,说起来,你我也算是一家人。
不知小友可否为老夫解惑,这其中的症结,究竟何在?”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拉近了关系,又放低了姿态,瞬间让杨循胸中的郁火消减了几分,他斟酌道:“回阳平公,倒也算不上‘不满’,只是……确实与徐州学子的习惯有些冲突。
并非心意不到,实乃双方风俗不同所致。”
“风俗不同?”
苻融放下茶盏,眉头微蹙,“西秦虽为氐族所建,然自先帝起便尊崇中原文化,所用文章典籍,所行礼仪规矩,皆依周礼古制。
徐州亦是汉家儿郎聚集之地,这……又怎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杨循心中一动,眼前这位阳平公,可是接下来洛阳新城与工业园区建设的总负责人,所有规划、预算、人力调配,最终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若能趁此机会,向他解释清楚徐州学子的习惯和需求,让他及时调整,自己夹在中间也好做人。
思及此,他神色愈发平和,语气也诚恳起来:“若说最大的不同,或许在于……纲常之念。”
“纲常?!”
苻融神色陡然一肃,目光如炬,声音上了严厉,“这……这如何能有不同?天地君亲师,三纲五常,乃儒家立世之本,人伦大道!
徐州难道要悖逆此道不成?”
杨循迎着他锐利的目光,道:“在主公看来,主与奴,官与民,皆是血肉之躯,并无本质不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因此,徐州治下,不设奴籍,不纳妾室,严禁买卖人口。”
苻融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反问道:“此乃佛家‘众生平等’之念,固然有其道理。
然,为奴者,多为贫苦无依、难以自存之人。
若连自卖其身以求活路亦不可得,岂不是断绝了他们最后一丝生机?至于战奴,将士沙场浴血,舍生忘死,朝廷岂能不赏?此皆有因有果,顺势而为。
只要非强掠为奴,便是你情我愿,各寻生路。
就如当下北地春寒,春耕受阻,百姓卖儿鬻女,虽为惨事,亦是求生之道。
若因一句‘众生平等’便断此路,致使全家饿殍,这因果,难道就比买卖人口更善么?”
杨循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淮阴城外那些虽辛苦却还算过得下去的纤夫身影,然后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主公曾说,一国之政,当以救济饥荒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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