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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在《山海经》里读到过无数次祝融的名字。
祝融是南方的火神,是炎帝的辅佐,是掌管天火的至高神。
他在西山见过白帝少昊的长留山,见过天帝在下界的都城昆仑,见过西王母的玉山。
但祝融——这位南方火神的样貌,比他想象中更加直接、更加粗野、更加——他找不出合适的词。
不是“凶恶”
,是“不加修饰”
。
西王母虽然豹尾虎齿,但她的玉山是精致而华美的。
少昊的长留山每一块石头都有花纹,精致得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园林。
而祝融什么修饰都没有——他就是兽身,就是人面,就是四龙缠身,蹲在南方的荒野里,赤脚踩着青龙赤龙,手里攥着黄龙黑龙,像一个不需要任何仪仗、靠自身重量就能镇住一方天地的君王。
他嘴里叼着的那缕白烟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不是什么烟斗,也不是什么香炉,就是他自己的呼吸。
他每呼一口气,白烟就从嘴角渗出,袅袅升上天空;他每吸一口气,白烟就缩回去,重新被吞入肺腑。
这一呼一吸之间,荒野上所有的赤草都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轻轻摇摆,像是整片大地都在跟着他一起呼吸。
文渊站在祝融面前,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不是被威压震慑的,而是被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打动了——那是温度。
祝融周身散发出的不是灼人的热浪,而是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暖意,像冬天的炉火,像春天的阳光,像母亲的掌心。
站在他面前,文渊觉得自己浑身的疲惫、寒意、潮湿和酸痛都在一点一点地被烤出来、晒干了。
祝融低下头,那张庄严的人脸转向了他。
他的眼睛是橘红色的,瞳孔里不是竖线,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火焰。
那双眼睛看着他,然后祝融开口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不带任何火气。
“你走了很远的路。”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祝融能看到他脚底板上的老茧,看到他衣襟上那四根来自不同方向的神鸟羽毛,看到他包袱上沾着的各座山的泥土——黑色的来自东山,红色的来自南山,黄色的来自北山,青色的来自西山。
四色的泥土层层叠叠地糊在包袱布上,像一幅粗糙的地图,记录了他走过的每一段路。
“从东山走到南山,从南山走到北山,从北山走到西山,从西山走到海外。”
文渊说,“十万余里。
走完了。”
祝融嘴角的白烟停了半拍,然后继续袅袅升起。
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也许是在笑,也许只是在调整呼吸。
他握着两条活龙的双手稍微松了松,那条黄龙在空中翻了个身,龙尾巴扫过文渊的头顶,带起一道带着火星的微风。
“走完了有什么打算?”
祝融问。
“回家。”
文渊说,“我家在北山那边——不对,我好像辨不清方向了——我家在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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