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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义坐在山中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他面色蜡黄、唇瓣干裂,抬手、缓缓拿掉了嘴中被咬得变形的一截木棍。
蹲在他身前的军医摇摇头,缓缓起身,替他放下了裤管。
沾染泥沙的墨色裤管下,是染血的重重绷带,而绷带下舒明义的左腿,异样地肿胀着。
缓过了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舒明义舔舔干裂的唇瓣,这才拍拍军医肩膀道:“有劳您,这些我自己来吧。”
“您……唉,”
军医摇摇头,忍不住又劝一句,“您这腿,真不能再耽搁了,其实——您父亲今日说的那些话并无什么大错,朝廷是他们凌家的,您实犯不上为那样弃城而逃的人拼命。”
舒明义只摆摆手,让他无需多言。
军医知道劝不动,便不再费口舌,端着充满了血水的铜盆离开。
几日拉锯,舒楚仪也急了,当着众多士兵的面,直在山下问他,为何要为那样的昏君狗皇帝拼命、为何要向自己的亲人操戈,更直言舒明义即便撑着,无水无粮,山中的物资也只够他们再撑三五日。
“崇德,”
舒楚仪说得口干舌燥,在烈日下,满脸都挂着汗,他仰头,遥遥看着被士兵扶着站在山头的儿子,嘶声道:“崇德,抛开一切不谈,你的腿伤再耽误不得,再任由他感染下去,你这条腿就废了。”
舒明义抿抿嘴,肃穆无言。
“你自小习武,又是家中兄弟中最出挑的一个,多少老将军看好你,你难道就要为了那样乳臭未干的小孩,让自己变成废人?”
舒楚仪想着京中变乱,继续道:“凌玜那昏君,信重戎狄奸细,让整个京城变成炼狱!
他自己潜逃,根本不顾生身母亲安危,你知道么,舒太后在宫中被戎狄猛士残忍奸|污,终至横死!
她虽为太后,也算是你堂姐,你难道就、就愿意护着那样一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庸主?!”
他自慷慨陈词,可舒明义听了,唇瓣却泛起一抹讽刺的薄笑。
“你笑什么?”
“那么父亲,”
舒明义嘶声喊道,“当年,又是谁将凌玜推上尊位?又是谁为了权柄,逼着大锦唯一能同戎狄作战的人,南下委身嫁与蛮人?!”
舒楚仪一愣,而后面色涨红,“你……你疯了你!
你竟然为瘸子外人说话?!”
“至少,北宁王守了北境数年,”
舒明义淡淡道:“而你和伯父,却害蜀中百姓流离失所、卷入恶战。”
舒楚仪浑身发抖,捏着马鞭指舒明义,“你好得很!
一趟送亲,竟叫你失了心智!
怎么?!
你是打算也学那北宁王,躺在男人身下、一辈子仰人鼻息么?!”
舒明义只道:“至少北宁王当真希望天下平宁。”
“……冥顽不灵。”
舒明义后退两步,亦不想同父亲多言。
时至今日,他爹、他的叔伯兄弟,都未觉得舒家有什么错,也从未觉得今日京城陷落、与他们有干系。
他们只愿为着自己的利益:排挤文臣、滥杀武将,将整个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他们不会明白,他今日站在这里,守的、战的,从来都不为那小皇帝。
以长|枪撑地,舒明义仰头,摩挲着怀中北宁王府的信号弹,苍白病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其实,在他接下小皇帝那封密旨时,他就知道了有这么一天:或是大义灭亲,或是同室操戈。
总之,此战难免,他咬咬牙,还是吩咐下去,令山中余下人等、速速集结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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