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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债是最难算清楚的,最好是不要发生,一旦开始搅和在一块儿,到底谁欠谁,全看每个人的立场和想法不同。
宋玉章又抿了口酒,酒液将他的唇色染得略微深了一些,“饮冰,是很爱我的,庭静,亦如是。”
“饮冰是个万事不低头的性子,庭静,也是。”
“叫他们谁退一步都难。”
“那天出城,饮冰一直叫我回去,我不肯,”
宋玉章转身扶着楼梯口的圆木柱子,“我在等他什么时候求饶。”
宋玉章微侧过脸对聂青云笑了笑,“别误会,不是言语上的求饶,而是行为上,你信不信,就算那天庭静没有追来,饮冰也会乖乖地带着车队一起回城?”
“后来庭静来了,说实话我挺意外,庭静没有饮冰那么听话,他是将傲气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他竟然真的肯低头,我想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叫别人低头的……”
宋玉章边摇头边轻晃着酒杯,“他不懂我,我却懂他,对他而言,这比为我挡一颗子弹要难得多。”
孟庭静可以为他低这么一次头,可也就到此为止了,一刀两断,那意思他懂。
情分,是有的,可这世上有太多比情分更重要的东西。
对孟庭静来说,是,对他来说,也是。
聂雪屏为他送了命不假,可如果真叫聂雪屏选,是活着陪聂伯年一生,还是为他死,他想聂雪屏一定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前者。
所以什么是感情呢?感情是一瞬的火花,越短暂才越绚烂,这个道理他从前一直都懂,所以才不断地去寻找新的火花,聂雪屏的死扰乱了他的思绪,现在他也是时候将他世界里的秩序重新摆正了。
“以前我不想利用人的感情,后来我发觉还是我太固执了,感情利用起来,说老实话,”
宋玉章回头对聂青云淡然一笑,“真是比什么都趁手。”
聂青云抿着嘴唇,双眸微微睁大地看着宋玉章。
她忽然发觉宋玉章的确是很出众,出众得有些吓人。
“青云姐,我觉着你应该替雪屏感到庆幸,他死得很痛快,不必为了我死去活来的受罪。”
宋玉章侧过脸,抬起酒杯微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着,弧度很优美,看得聂青云心惊肉跳的,她站起身,脚微微崴了一下,“玉章,你……”
她扶住了沙发,有些酒醉的晕眩。
宋玉章背对着她道:“青云姐,回去吧,如果你是为了安慰我,那就不必了,我活到现在,不是为了叫别人同情安慰我的。”
过年之前,宋齐远在股票市场上大赚了一笔,钱是宋玉章由银行里支的,他将本金又还回金库,连带着所赚取的美钞,自己也留下了一些,用作之后炒股的本金。
宋玉章手指头在成叠的美钞上刷拉拉地滑过去,声音脆而响,还有一丝淡淡的油墨香气。
数钱的滋味自然妙不可言,他道:“三哥,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着还,本金多才底气足,赚得也更多。”
宋齐远道:“留着本金始终心里不安,爸爸当时挪钱炒股票债券时,中间也赚过一些,之后胃口便越来越大,赌徒心理要不得,我宁愿稳一些,银行有你,债券铁路都搞得红红火火,我只要不拖后腿,能帮一些小忙也就够了。”
宋玉章没想到宋齐远现在的性情会变得如此四平八稳,初初见面时那放荡不羁的宋三少几乎是消失无踪了。
宋齐远莫名其妙被宋玉章推上了车。
“我还得回去对账呢。”
“少对一天账,不会出事的,”
宋玉章上了车,轻拍了一下宋齐远的大腿,“三哥,歇歇吧,咱们都太累了。”
宋齐远听他这么说,忽然也觉察到了累来。
自宋振桥死后,他就没过过一天轻松日子,他并没有抱怨,觉着自己前二十几年的生活已经把一辈子的轻松都预先透支了,如今受苦受累都是应当的,世上的好事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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