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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忠也想到,虽然他这里只有五百个人,但要是郭子兴不自己动手,总还是要动用部下,蝗虫肉也是肉,何况胡人其实已经奔逃得差不多了。
“亏你还定得住,你们兄弟俩也不是头一遭让人这么半夜里赶出来?”
哪怕后半夜还有急事,朱文忠还能在这儿谈笑,沈书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像是朱文忠这样的人,其实很适合坐镇指挥。
搁在太平时候,半夜有人突然闯门,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如今是个什么时候?安安稳稳地住在自己家里也好,赶路的时候住在破庙荒屋也罢,随时都可能会被元兵、起义军队、为了受封朝廷的一官半职而起兵的义军闯进家里,抢走家里所剩无几的值钱物事。
朱文忠反正是被人闯门闯习惯了,就算外面都是兵|乱,也吓不住他。
沈书半天没有作答,纪逐鸢看他出神,对朱文忠说:“好几次了。
就是受不了才投军的。
住在家里也是提心吊胆,不如上战场,拼一把。
白天还好,夜里我根本没法时时刻刻都看着沈书。
他爹去世的时候,将他托付给我,真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还活不活了。”
恰好,沈书刚回过神来,便听到纪逐鸢这么一句,登时眼圈有些发红地看他。
朱文忠既难受又深受触动地说:“来寻我舅的路上,几次我也险些丢了性命,我爹不止一次跟我说,要是我死了,他也不活了。”
“便在寻常时候,要千里迢迢去寻亲,也非易事。
现在更不要说了,人走在路上,跟麻雀飞在天上似的,有命飞出去,都不知道是不是有命能日落归巢。
打死一个人,也跟射死一只雀似的。”
沈书道,“我都不敢想若是找不见我哥了。
那真的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沈书不去假设纪逐鸢死了,他至多能想到如果跟纪逐鸢走散,恐怕就是这样一番郁郁模样,还做什么事呢?这么一想,沈书又觉得愧对父亲的教诲,他父亲是希望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至少父亲一定没有想过,会有纪逐鸢这样一个人,能影响到沈书是否还能充满精气神地活下去。
沈书觉得,这也证明自己还没有彻底长大,虽然他一直渴望自己能够无所畏惧。
父亲病逝以后,母亲也是一天接一天就不行了。
沈书又想,也许这是因为他像母亲吧。
朱文忠的咳嗽声令沈书回过神来。
纪逐鸢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沈书的手,沈书当即就有点不好意思,然而当他想要抽回手来,纪逐鸢却不像平日那样,轻易地便让他躲开,而是更紧地握住沈书的手。
“我不会让你找不见我,就算你找不见我,我也会去找你,你只要想办法给我捎个信,就是你在塞外挖个洞躲起来,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纪逐鸢认真注视沈书的双眼,似乎有某种情感呼之欲出。
沈书耳朵通红,笑骂道:“我怎么就沦落到跑塞外去了,还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我还学鞑靼人天天吃黄鼠吧?”
“那么多能吃的,你为什么非得吃老鼠?”
纪逐鸢皱眉,那股冲动突然烟消云散了。
“这不是老鼠,是塞外一种常见的、可以吃的小动物。
再说那么多地方可以去,我要跑也往南方跑,跑北边去是嫌我一个汉人死得不够快吗?”
趁着纪逐鸢发愣,沈书顺势把手抽回来,他的手被纪逐鸢握得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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