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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成帝神情怔愣,看着那几个小孩发泄完怒火,疲累的坐在地上,而树上的那张画像已经被打的稀烂,其中一个小孩仿佛仍不解气,呸的一声啐了口吐沫喷在上面。
其中一个小女孩盯着画像后,不知为何突然哭了起来,她抽抽涕涕,抹着眼泪说道:“爹娘不要我,说家里没有粮了,他们还要养弟弟,可我也好饿,我想回家,想吃娘亲做的饼子。”
小女孩一哭,旁边两个小男孩也红了眼眶,几个孩子已经好多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正是成长的身体却骨瘦如柴,蹲坐在树旁满面无望。
懿成帝侧过头对身边的奴才艰涩开口:“马车上可有备粮?”
小奴才闻言欲哭无泪:“回皇上,备是备了,但只有几块豌豆黄和茶水。”
是留着在路上给皇上垫肚子的,恐怕塞牙缝都不够。
后面这句话小奴才没敢说,懿成帝便令道:“去取来。”
小奴才只能听令,从马车上取下一小碟豌豆黄,刚好是三小块。
懿成帝拿着点心走到树下,将其递到孩子们面前,一句话未曾言说。
三个孩子都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来,不知道眼前这个锦衣华服却一脸憔悴的人是谁,若是往常早便跑走了,可面前的糕点实在惹人馋,那精致的模样和香甜的气息,让几个孩子使劲吞咽着口水。
懿成帝又往前递了递,其中一个小孩试探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拿走一块。
见这个人是真的要把食物分给他们,另外两个小孩才敢出手,迅速的拿光点心,三个孩子对视一眼,好像生怕对方反悔一般,立刻握紧糕点转身四散跑开,片刻功夫就跑的不见人影,只留下树干上那张残破的画像在寒风中萧瑟作响。
懿成帝白着脸,转身疲惫道:“回宫。”
出宫短短半日,便发生了如此不堪之事,懿成帝却言明不许将今日前往慈济寺的事情透露半分,谁若是说漏嘴,便要掉脑袋,跟随在侧的小奴才连忙闭紧嘴巴,再不敢回想此事。
酉时过后,刘棹歌还是前来御书房,想要陪着懿成帝用膳。
难得今日的晚膳皇上多吃了一些,还有心思和刘棹歌聊了些琐事,虽然面容依然看着疲乏不已,但至少说话时的语气多了几分轻快。
“朕犹记得阿钰幼时,只到朕的膝间,抱着朕的腿不让朕去上朝,谁人劝说都不管用,将你拉开便要哭成个泪人儿,唯有朕将你哄睡在榻,才能安心前去议事殿,那日满朝文武大臣于议事殿内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甚至有朝臣大胆上奏,言说绍合公主是扰乱朝政的天降灾星。”
刘棹歌闻言笑了起来,点头道:“阿钰记得此事,那时父皇一怒之下将那位大臣革了职位,他忿忿不平,在京中给阿钰好一顿抹黑,时隔数年那些流言蜚语才逐渐散去。”
懿成帝回想起这些过往旧事,也舒展眉眼,轻松说道:“朕的阿钰至善至美,再多的流言也会不攻自破。
朕一手将你带大,你是何等心性,朕心如明镜,旁人有一分的苦你都瞧不得,因你身子骨弱,从小汤药喝到大,年年都要病上几回,那些不好受的滋味你心中清楚,所以旁人受苦你便于心不忍仿若感同身受,朕的阿钰啊,便如璞玉浑金,仁善至极。”
刘棹歌手中的玉箸顿了顿,懿成帝所说的,正是曾经的自己,那个看待万物都不含心机,以善待人的绍合公主。
她曾以为自己这幅病恹之躯能够活下来便不易,应该多看看这世间的美好,不论何事皆善意相待。
可后来她才知道,与人为善也要用对地方,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之为人,也不是所有事情在你付出真诚后,别人也会那般诚挚对你,这世间纷杂,总是有许多心思各异的人,也总是有许多你看不透的人,身处高位,若没有辨别和防备之心,在羽翼被折断后,只会摔得更惨。
哪怕重活一世,刘棹歌也不知自己如今做的都是对是错,她甚至从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心机叵测之人,仿若从前的那些美好光景,都是一场虚幻的泡影,寄存在心底,再未浮出水面。
刘棹歌放下玉箸,莞尔笑道:“阿钰没有父皇说的那般美好,因为如今阿钰心中的这份仁善,只愿留给父皇一人。”
懿成帝摇首颇有几分无奈和揶揄:“怕是日后还要给那北斯王子。”
难得见到懿成帝这般惬意轻松的模样,刘棹歌不禁心中高兴,抿唇轻笑:“父皇莫不是吃醋了?那阿钰日后少分他人一些,通通留给父皇。”
懿成帝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如枯燥斑驳的树皮,苍老了许多,他轻声叹息道:“阿钰大了,朕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嫁去北斯后,还能否如同在宫中这般肆意,朕担心你会吃苦受累。”
为了稳住懿成帝的心,刘棹歌柔声细语道:“阿钰虽与北斯王子是一见钟情,但像是冥冥中的指印,让我们情意相通,短短数日的相处下便已情根深种,只怕阿钰日后再难遇到一个如此倾心之人,父皇当安心才是,阿钰往后定会在北斯过得美满,该舍不得的,当是我离不开父皇。”
懿成帝见刘棹歌说起北斯王子便眸中亮光,对他一往情深的模样不似作假,也让懿成帝放心了许多,他侧目道:“朕倒是觉得你舍得,比那北斯王子还积极,跪着央求朕应下婚约。”
刘棹歌顿时红了面颊,娇嗔道:“父皇莫要提了。”
懿成帝见状,挥挥手让人将晚膳撤下,然后又将刘棹歌驱赶走:“朕风寒未愈,你娇弱的身子若被染上风寒又要病个十天半月,凭白让朕担心,快些回宫歇息。”
知道懿成帝这是心疼于她,刘棹歌便笑着应下,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安襄宫后,刘棹歌这些时日悬起的心终于放下,看到懿成帝的状态渐渐好转,想必是心中开拓了许多,她也能安下心来,按部就班的实施计划,眼看这场国难便要临近尾声,她不能前功尽弃。
这一晚,刘棹歌难得睡了一番好觉,还梦到了幼时与父皇在御花园湖边玩耍的场景,她那时只有五岁,小小的手中握着一把包谷,故意一粒粒的将其撒在湖水中,然后看着湖中的几条红金锦鲤你拥我挤的上前争抢,便歪倒在父皇怀里,两人靠坐在岸边仰头咯咯的笑。
醒来时,刘棹歌嘴角的笑意都还未褪去,她刚坐起身准备下榻。
便听到殿外一声水盆落地之响,紧跟着银蔻面色慌张的跑了进来,看到刘棹歌后当即跪在地上,一张脸惨白如纸,唇抖如筛。
“殿下,皇上……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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