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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心吃得太多有些噎,她就着珊瑚的手喝了一杯水,漫不经心问道:“斐郎君这几日可曾过来了?”
疯批秦夜天简直就是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她总得为珊瑚打点一二,不能让珊瑚跟她一块死。
七月是鬼节,到了晚上,路口随处可见身在异地给地下的家人送纸钱的行人。
拿根木棍画个圈,嘴里念念有词,另一只袖子擦着泪,好似自己真的十分思念连模样都记不清的早死亲人。
城楼上的秦夜天嘴角微勾,轻蔑又嘲讽。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怀念,懒懒把脸转到一边。
他坐得高,另一条街的景象被他尽收眼底。
这是一条通往阙水的街,路上哪怕有行人烧纸钱,也丝毫不影响街上花灯如昼,少男少女们结伴同行,或猜灯谜,或看花灯,或买上一串糖葫芦或者糖人,总之幼稚得很,叫人看了便想笑。
猜灯谜的店家兔子灯做得好,台子前围了一大群人,有才学斐然的郎君猜中灯谜,结伴的女郎笑颜如花从店家手里接过兔子花灯,灯火映照下,女郎面红如霞。
恰到好处的娇羞似乎能传染人,猜中灯谜的郎君此时也面色潮红,在众人的起哄下拥着女郎去阙水放河灯。
这似乎是每一对情人都会做的事,猜灯谜,看花灯,放河灯,而后找个僻静地方,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
这些事情,他与元嘉也做过,只是没做全而已——不曾猜灯谜。
他那夜有事出来得晚,等他出来时,兔子花灯已经没了,他听秦四说她一个灯谜不曾猜到,气呼呼去遗风楼大吃一顿来消气。
那时的他听完秦四的话哑然失笑,心里想着她该等他一下的,若他在她身旁,所有的兔子灯都会是她的。
但她没有等。
又或者说,她从来不会等他。
也不会等任何人。
秦夜天又抿一口酒。
阙城地处西北,昼夜温差大,凉凉夜风拂面而过,抹额末端与高高竖起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如血流成河之地的旌旗在飘。
影子映照在城楼一角,秦夜天低头瞧着。
他想起塞外永无止境的风沙,想起塞外的累累白骨,想起临行前天子问他的话,也想起当时自己是如何作答。
“只要库罗不再是‘外’,就不存在外交问题。”
和亲本就是一个幌子,一个诱饵,一个让库罗版图纳入大盛的绝密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是没有和亲公主的,也不该有和亲公主。
是皇位坐久了,行事难免瞻前顾后,所以才会出现一个和亲公主,为他的行为找补。
无论他的计划成功与否,这位和亲公主都无生还可能。
“夜天,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你死,为大盛死,是她的荣耀。”
“夜天,你我君臣二人杀的人难道还少?”
“盛世太平之下注定是累累白骨,血流成河。”
“夜天,这是你的命,更是朕的命。”
“你无法救所有的人。”
秦夜天自嘲一笑。
七月的风格外喧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随手丢掉手里的酒盏,手指摩挲着斥重金买来的伤药,几个纵身跃下城楼。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也能找到她的房间,今夜的她没有出去看花灯,与侍女们在一起玩闹,院子里架了几个火炉,火炉上面是处理好的牛羊肉,鲜嫩的牛羊肉经火一烤滋滋冒着肉香,她笑着拿起一串,眼睛弯得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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