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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卒们将地上尸首一一清理。
伤重的胡四也被搬了出来。
青山提了一个竹筐,里头的孩童抱着头,并无生命危险,只是如受了巨大惊吓,胆怯而木讷。
黑犬被放在了车上,它不像是昏迷了,犹如睡着,睡容里带着一种憨厚小狗的踏实,时不时地鼻翼耸动,发出哼哼的响声,像是见到了什么渴望见到的……
大概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踏实沉酣了。
苏子白勘查了一下现场,眼见那些惨烈场景,也不禁咋舌。
程荒却在发呆,他刚才留意到初守的异样——明明那里是空着的,百将却仿佛在摸着什么……脸上的表情还那么古怪。
苏子白蹭了他一下,说道:“老程,这位夏少君真真是了不得,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明明是说故事,却不露痕迹地把这些人都网罗其中,连动手都不必,只舌尖一吐……那对男女拐子两人,衣冠禽兽书生一个……还有……”
他转头打量被滚石砸死到的那些尸首,又想起不见了的胡七:“还有个不知下落却多半也凶多吉少的,再加上伤了的胡四,这些当事之人,竟是几乎死伤殆尽。”
“都是他们自作自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在程荒看来,夏楝不论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自有道理。
先前在客栈,察觉那一对男女拐子举止有异之时,他们本想拦住查看,却被初守示意放行。
以及往后,那书生唐郎跟胡家兄弟相继离开,当时苏子白还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不把这些人拦下,反而放他们逃之夭夭。
哪里想得到,这些人竟像是入了无形的天罗地网,各有报应,何处可逃。
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不用吹灰之力。
虽不见胡七,但地上那被撕扯过的带血的毛发,破碎的衣衫,以及泥地上出现的那些杂乱无章却数量极多的动物脚印,种种都预示着,胡七的下场一定很不美妙。
毕竟,连那本以为绝无缘可见的、传说中的小黑崽儿,竟也出现在此处。
按照夏楝的故事,小黑崽儿可是心心念念要胡七死的。
此时雨已经希微了,后面路上陆陆续续来了人。
众人各自戒备,却见长路上行人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急促的奔来。
苏子白先站直了些:“哟,那是……她怎么追来了。”
后面路上匆匆忙忙赶来的,竟是原本在客栈中的珍娘。
程荒向着车边走近了两步。
珍娘不顾一切,裙摆被溅起的泥水弄脏也不顾,她跑到马车旁边,蓦地止步,原来看到了路边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唐书生的尸首。
她呆呆地看着,终于用力地向着那尸首方向啐了口唾沫。
珍娘的脸上浮现一丝像笑又像是释然地神情,转身向着马车:“姑娘、少君……”
她噗通跪下:“请、请您收下我。”
程荒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珍娘磕头道:“我、我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杀了那个畜生给云姐姐报仇,却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云姐姐一面,我实在没什么能够报答的,只求夏少君能够收下我,为奴为婢,做牛做马,让我做什么都成,我一定会好好伺候,求少君答应。”
她连连磕头,十分恳切。
车周围众人不知该如何,夏楝掀开车帘,缓声道:“你不必如此,你并不亏欠我。
留在客栈,那是你难得的造化,必定会一生无忧,甚至……”
不等她说完,珍娘道:“少君虽觉着并不亏欠,于我而言,却是天大的恩情。
我这条命,是少君留下的,若不尽力报答,我这辈子定难以心安。”
这也是她的选择吗?
夏楝沉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一次的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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