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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闻言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色,“我好像听说过。
当年那桩火耗案牵连甚广,最后连节度使都落了马。
这般人物,怎的至今还在州县辗转?”
“木秀于林呗。”
连琤轻叹一声,“如今能有条命在,就不错了。”
沈确侧目看他,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连大人举荐他做京官,实乃他之幸。”
可他忽的话锋一转,“只是这般不知变通的性子,皇上自是欣慰,却不知连首辅所求为何?”
连琤望着宫墙上方的流云,淡淡道,“庙堂之上,自然是需要这样的人。”
沈确声音压得极低,“连首辅好算计,莫不是要借清流之剑,斩错综之根?只怕这剑太利,连首辅未必使得动。”
“是么?”
连琤终于转头看向他,忽然轻笑,笑意却未明,“沈少卿这般关心我连家,倒叫人受宠若惊。”
连琤冷笑,这朝堂风云诡谲,沈家早已深陷其中,又岂容他们日后独善其身?
看他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叫人捉摸不透,沈确凝视片刻,竟一时竟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魏静檀斜倚在案前,指尖懒散地翻阅着新送来的朝报,倦意未消的眸子里映着密密麻麻的墨字。
待看到萧贺被廷杖的消息时,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两日之内、一赏一罚之间,皇上对立储之事的态度已是昭然若揭。
这记杀威棒落在此时,分明是要在安王脸上甩出个响来,持衡朝局,共尊圣意。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去,忽然在连慎的名字上凝住。
今日朝堂,连慎亲自出手给了安王一记重锤,平日里却也不见他对永王示好。
朝堂之上,两党为了大理寺卿一职争得面红耳赤之时,他反手向皇上举荐了毫无派系可言的吕儒南?
从前纪家在时,暗地里多少可作为连家的倚仗,周旋朝堂尚有余地。
而今他这首辅之位看似位极人臣,实则根基虚浮,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持身中正,眼下一副纯臣做派,今日御前又得了圣心青眼,往后要如何斡旋,给连家挣扎出一条生路?
可这朝堂之上,何曾容得下真正的清白?
所谓的中立者,要么是待价而沽的墙头草,要么就是所图甚大,大得让人不敢细想。
魏静檀的手指突然收紧,将朝报攥出了褶皱,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连家与沈家,怕不是一样的处境?
晌午,长街上已是车马喧阗,人流如织,皆往周府方向涌去。
沈确早已换下官袍,一袭靛青圆领襕衫衬得他愈发清俊。
他端坐马背,身后传来清脆的铜铃声。
回首望去,但见魏静檀骑着他那匹小黑驴,慢悠悠地缀在后头,驴颈上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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