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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易尚不禁叹了口气,想到当年若不是自己难有子嗣,不知情的云老太太非要给他纳妾,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娶了素玉和翠喜这二人。
素玉虽粗俗、蠢顿,却心思简单,然而翠喜随了她母亲的精明势利,成天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是他最最厌恶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墙倒众人推,谁能愿意赊账呢,翠喜老娘虽是贪夫徇财,却不精明,她那两个儿子更是不懂经营,我不过多费些唇舌。”
“若果是如此便好,家里又添了丁,怎么也不能太委屈了孩子。
还有凌妹妹看着状态不大好,就怕是崩漏之症。”
王瑾琀面露担忧之色,“老爷,还是得请个郎中瞧瞧,这病耽误不得。”
云易尚摸着胡须颔首,“你去处理吧,记得万万要救治好,这个女子够苦了。”
说到此处,云易尚顿了一顿,将王瑾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搂着她的肩继续道:“这些年你也委屈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带她回来是对还是错。
按说这天灾本就是难料,却的确因为她进门那天发生,你跟着我没享什么福,现在又要跟着我重新开始。”
“所谓‘土干火,则多雷;金干火,草木夷;水干火,夏有雹;木干火,则地动。
’这冰雹本就是五行变至,圣者不救之以德,施之天下,仍不省宫室,弃义贪财,轻民命,重货赂,却与一女子何干?”
云易尚见王瑾琀大砭时政,心惊胆战,忙捂着她的嘴,“娘子,慎言啊,这哪里是随口说的。
我再不说寒霜的事便了,你这话要被外面听去,这阖家的性命便毁于你失言了。”
王瑾琀见目的达到,莞尔一笑,“我若不如此说,你还要喋喋不休地,云府之败,都是那些贪婪小人诈之以财罢了,否则云家何致一夕之间衰败至此?”
云易尚每思及于此,悔之不已,“当日因这流民颇多,我不过是寻个由头从老太太那里诓些钱银救济一二,却怎料会有这无妄之灾。”
王瑾琀跟着悲叹,“想是因此老爷高看凌妹妹几分也是有的,只是瞒了老太太她一人罢了。”
“何止瞒了她一人,这家里就你一个明白人。”
是夜,夫妻二人叙了半宿,直到鸡已打鸣方睡下。
且说云易尚夫妇刚刚睡下不久,王瑾琀正昏沉间,忽见纱帐无风自动。
朦胧中见凌寒霜一袭碧色云萝染烟沙的衣裙飘飘而至,那头青丝散落及腰,长眉连娟,微睇绵藐,她浅笑盈盈立在榻前,纤指轻抚鬓边碎发道:姐姐好生安睡,这几月给姐姐添了麻烦,妹妹特来赔罪,这便走了。”
王瑾琀急得掀被而起,一把攥住她冰绡般的广袖。
触手只觉寒意彻骨,那手腕竟比檐下冰棱还要冷上三分。
她心头突突直跳,强自镇定道:你这刚闯过鬼门关的人,如何穿得这般单薄?外头雪还没化尽呢!
说着便要解自己寝衣外罩的棉袄给她罩上。
凌寒霜却退后半步,望着窗棂外一抹月色轻吟: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转头时眼角似有晶亮,姐姐可知?我初见这孩子时,就想着若是个女儿,定要取《采薇》里的意境为名。
都依你!
王瑾琀急得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快随我回屋去。
月子里见风要落病根的!
话音未落,忽见凌寒霜素手轻推,那扇雕花木门竟无声自开。
只见屋外雪尽天晴,暖风和煦,竟是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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