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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道:“臣分立宁州大营、江陵大营、徐洋大营、平江大营和建安大营,管辖南境九州之地,分别由原汉阳守将谷节、保定侯蔡迁、祁年大营主帅张齐贤、镇南大营主帅郭兴和原武定卫指挥使秦贤暂领防地军务。”
刘贤浅浅饮了一口酒。
此时他愈发理解吴太后的忧虑,按照裴越的陈述,南境五帅之中只有保定侯蔡迁算是天家的人,他也相信蔡迁作为先皇信任的武勋,不会生出不轨之心。
然而谷节、张齐贤、郭兴和秦贤这四人,毫无疑问是裴越的人。
想来这便是裴越的底气所在。
就算裴越孤身一人返京,身边没有那两万余精锐步卒和三千背嵬营,而且在朝中没有任何助力,祥云号也根本不存在,又有谁敢动他分毫?
倘若裴越在京都有个闪失,南境九州之地必然得而复失,不论有没有人能取代裴越的地位号令群雄,届时肯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犹记得当初母后曾经说过,裴越最大的弱点便是一人维系所有关联,只要他没有任何防备地死去,那么困局便可豁然开朗。
但是连她也没有想到,裴越在短短一年里便能走到这一步,如今他若真的死在天家手里,后果之严重没人可以承受。
不过更让刘贤感到不解的是,裴越居然会这般坦诚,言语之间丝毫没有遮掩。
他是笃定朕不能下定决心因而有恃无恐,还是像当初那般光风霁月事无不可对人言?
曾经他坚信不疑是后者,但这半年来不光是吴太后屡次提点,朝中一些大臣或直白或隐晦地表达担忧,尽皆指向裴越的忠心恐怕要打上一个问号。
一念及此,他轻声说道:“朕明白你的心思,所以才决定将饮宴之地设在沁园。”
裴越点头道:“其实臣也知道陛下的顾虑。”
刘贤的目光微微一亮。
裴越没有解释自己在南境所做布置的原因,岔开话题道:“陛下或许不知,当年臣在绿柳庄的
时候,最不喜诗词歌赋骈文长赋,唯独喜欢看一些史书。
还记得曾经看过一卷孤本,记载着上古时期的君臣故事,其中有一段记忆犹新。”
刘贤闻弦歌而知雅意,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是怎样的故事让裴卿难以忘怀?”
“那故事是说,曾经有一个王朝名曰齐,在世的君王称为齐威王,朝中有一位武将名为田忌。
此人能征善战屡立战功,为齐朝打下偌大的疆土。
曾有谋士劝说田忌,君上和同僚怀疑他有不臣之心,因此绝对不能放下军权,想要解决危机便是提兵入京,将那些奸臣杀得干干净净,最次也要拥兵自重,如此才能自保。”
刘贤不记得史书上有这样的记载,但此刻听着裴越平实直白的话语,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故事还是事实。
望着对面神色镇定的年轻臣子,他缓缓问道:“后来呢?”
裴越便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很简单,因为田忌不相信君上会对自己起疑,在又取得一场大胜之后便交出军权。
回京后,诸多佞臣想方设法构陷,齐威王摇摆不定,最终还是动了杀心,万幸田忌提前知晓此事,仓皇逃出京都沦落异国他乡。”
席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个故事简单至极,甚至连刚刚开蒙的儿童都明白裴越言下之意。
刘贤当然也明白,可正因为他身处在君上的位置上,很多事绝非简单的是或否便能决断。
裴越眉头挑起,清澈的眸光中终于显露几分锋芒,一字字道:“陛下,臣不愿最后落个田忌的下场,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却成为丧家之犬。”
他曾经对她的爱意视而不见,肆意践踏,如今她满眼只有孩子和复仇,男人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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