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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累（第3页）

疯了！

（歌）“惟天地之无穷兮，

哀人生之长勤。

往者余弗及兮，

来者吾不闻，

吾将纽思心以为纕兮，

编愁苦以为膺，

折若木以蔽光兮，

随飘风之所仍！”

啊啊！

我倦了，我厌了！

这漫漫的长昼，从早起来，便把这溷浊的世界开示给我，他们随处都叫我是疯子，疯子。

他们要把我这美洁的莲佩扯去，要把我这高岌的危冠折毁，要投些粪土来攻击我。

我所以从早起来，我的脑袋便成了一个灶头；我的眼耳口鼻就好象一些烟筒的出口，都在冒起烟雾，飞起火星起来，我的耳孔里还烘烘地只听着火在叫；灶下挂着的一个土瓶——我的心脏——里面的血水沸腾着好象干了的一般，只迸得我的土瓶不住地跳跳跳。

哦，太阳往哪儿去了？我好容易才盼到，我才望见他出山，我便盼不得他早早落土，盼不得我慈悲的黑夜早来把这浊世遮开，把这外来的光明和外来的口舌通同掩去。

哦来了，来了，慈哀的黑夜渐渐走来了。

我看见她，她的头发就好象一天的乌云，她有时还带着一头的珠玉，那却有些多事了；她的衣裳是黑绢做成的，和我的一样；她带着一身不知名的无形的香花，把我的魂魄都香透了。

她一来便紧紧地拥抱着我，我便到了一个绝妙的境地，哦，好寥廓的境地呀！

（歌）“下崎岖而天地兮，

上寥廓而无天。

视儵忽而不见兮，

听惝恍而不闻。

超无为以至清兮，

与泰初而为邻。”

嗳！

这也不过是个梦罢了！

我周围的世界其实何曾改变过来！

便到晚来，我睡在床席上又何尝能一刻安寝？我怕，我怕我睡了去又来些梦魔来苦我。

他来诱我上天，登到半途，又把梯子给我抽了。

他诱我去结识些美人，可他时常使我失恋。

我所以一刻也不敢闭眼，我翻来覆去，又感觉着无限的孤独之苦。

我又盼不得早到天明，好破破我深心中不可言喻的寥寂。

啊，但是，我这深心中海一样的哀愁，究竟可有破灭的一日吗？哦，破灭！

破灭！

我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