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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绵密,敲打着茅草屋顶,从破漏处滴下来,在屋角积成浑浊的小洼。
嬴驷蜷在干草堆上,听着雨声,听着远处驿道上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他在这里已经三个月了。
栎阳以北七十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落。
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靠垦荒打猎为生。
嬴驷用身上最后一块玉玦,换来这间废弃的猎户木屋,还有够吃半个月的粟米。
玉玦是母亲留下的,温润剔透,上面刻着嬴氏宗族的图腾。
老猎户接过时手都在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后生,你这东西……来路正不正?”
老猎户眯着眼看他。
“家传的。”
嬴驷说,“家没了,留着也没用。”
他没说谎。
家确实没了。
太子的冠冕,锦绣的衣袍,前呼后拥的侍从,那些都像上辈子的梦。
现在他穿着粗麻衣服,脚上是草鞋,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沾着洗不净的灰土。
村里人都叫他“秦庶”
——一个流落到此的落魄士人。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三个月前还是秦国的储君。
雨势渐小。
嬴驷爬起来,从墙角陶瓮里舀出最后一点粟米,倒进破陶罐,加了些野菜,架在石灶上煮。
火苗舔着罐底,映亮他瘦削的脸。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少了骄横,多了沉静。
粥刚煮好,外面传来喧闹声。
是村口那家酒肆。
说是酒肆,其实就是个草棚子,摆几张破桌子,卖些浊酒和腌菜。
平日里只有过往行商和驿卒会在这儿歇脚。
今天的声音格外大,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吵嚷。
嬴驷犹豫了一下,端起陶罐,推门出去。
雨后的山路泥泞,他踩着草鞋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酒肆外。
草棚里挤了十几个人,有本村的猎户,有路过歇脚的商贩,还有两个风尘仆仆的驿卒。
所有人都围着中间那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
“真的假的?公子卯真被擒了?”
一个猎户瞪大眼睛。
“千真万确!”
驿卒拍着桌子,声音嘶哑,“我昨天从栎阳过来,城里都传疯了!
章蟜将军带着三万新军,在洛水滩头把魏军八万人打得落花流水!
斩首四千,俘敌两千,公子卯那厮被生擒活捉!”
人群爆发出欢呼。
嬴驷站在棚外,手里的陶罐晃了一下,热粥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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