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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票（第11页）

他想，我才没损失呢。

刚到弄堂口，就见警车堵在那里，里面的人不让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让进去。

阿四被两个身强力壮的民警反揪着两手押出来，他弯着膝盖急速行走，像舞台上的小丑。

但是他眼神凌厉，无所畏惧的样子，令人震撼。

警车走了之后，孔觉民扎到人堆里听闲话，警察抓捕阿四时说，阿四长期不务正业，从事倒票活动，投机倒把行为可耻，严重扰乱社会秩序，向党和人民示威。

这是1976年4月10日的事，清明节刚过，天安门发生了“反革命”

事件，这件事离孔觉民很远，但阿四被抓让他日夜揪心。

一个星期后，孔觉民在学校里被警车带走，另一路人马在他家里抄家。

警察移开一家子使用的大马桶，赵点梅藏在马桶后墙根里的粮票马上就露了馅儿，面对一盒子的粮票，赵点梅低下了高傲的头。

她的四个孩子也都在家，警察走了之后，他们都去摸摸马桶后面的那个洞，没想到妈妈的宝贝藏在这里啊！

两个月刚过，孔觉民的脑子就糊涂了。

整天在牢房里念念有词：一块五角、一块九角、八角、一角三分九、六角九……

同牢的犯人全都取笑他，说他是个软骨头书呆子，才两个月就这样了，六年的牢坐下来，那还不成了活死人？他们说，孔觉民的生活算好的，其实没必要再去冒险。

他的四个小孩儿功课都好。

他的老婆把钱藏在马桶后面。

让孔觉民吃官司的，不是倒票大王阿四，而是车站民警阿兰。

她当派出所所长了——刚成立的车站派出所。

他们问他，喂，你和小兰睡过觉没有？听说她很骚。

孔觉民狠狠地朝他们脸上吐口水。

他们说，这小子胆量不小。

揍他！

这座监狱是民国的砖瓦建筑，设计精巧绝伦，外面看是一座三角形的建筑，里面就是一个又一个迷宫一样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无数的牢房。

赵点梅去看了孔觉民，没有话好讲，说，这座牢房倒是挺漂亮的。

孔觉民说，是的，我知道的。

这些天，我深刻反省自己，才明白思想深处的东西，我看上去是投机倒把，其实是对社会主义不满，用投机倒把行为掩盖反社会的目的。

我最难过的是辜负了小兰的一片心意……

赵点梅无法不吃惊，小兰？小兰是谁？

孔觉民已经忘了是自己提起小兰的，说，你怎么知道她的？

赵点梅说，我不知道啊，我要你说啊。

孔觉民看了她一眼，强硬地捍卫着小兰，说，这件事，我们棉花店里找老板——不谈（弹）。

赵点梅倒抽一口冷气说，不谈？你敢对我这样？你好大的胆子？你又搞投机倒把，又搞腐化，坐牢的人，还这么狠？……不谈？好啊，那我们就气功大师拍砖头——一拍两散。

赵点梅这么多年来没闲着，小兰的情况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搬家，什么时候有了相好的，但没有结婚。

小兰的几个孩子，谁考上了大学，谁出国了，谁顶替母亲到车站里找了一份事做。

如果没有小兰的消息，她就心里闷得慌。

她还打听到了一件事，小兰并不是为了当派出所所长抓捕孔觉民，她只是为了两条鲤鱼。

是的，只是为了两条鱼，清明节后的一天，车站里搞来了一批鱼，一五一十地分，分到最后剩下两条鲤鱼，给谁呢？领导犯了难。

小兰坐在她的座位上，用圆珠笔敲着她的笔记本说，唉，配合运动，这几个人是要抓一抓的……既然她准备抓人，那是辛苦的事，这两条鱼给她，是天经地义的。

孔觉民真的不如两条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