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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说:“月光下的蓝湖水多美啊!”
花亚低下头不说话。
于是江吉米说:“花亚,眼睛不愿看这些美丽的东西,肯定心里有别的想法。
那你说说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吧。”
花亚说:“我希望董莉明天进教室的时候,一头撞死在门框上;我希望我爸我妈明天就过到八十岁,连那只公鸡的肉都啃不动,喝汤流到脖子里。
张小虎呢,他终身不娶……邢大舅抽雪茄的时候呛死,我们校长脑溢血。
还有……”
江吉米吃惊地站起身就走,说:“说什么看月亮、闻花香。
你这种人……没用了。”
江吉米走到一半的路,才想起小胖是个鬼。
但他又想,为什么会忘了小胖是个鬼呢?因为小胖实在不像一个鬼,她可爱、善良,比人还好呢。
江吉米想到这里,拍打拍打自己的脑袋: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比人还好?……你内心里不信任人了?不行、不行,你和花亚一个样子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不信任人了?……想想,好好地想想。
江吉米一路走一路想,想了又想,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信任人的。
江吉米今晚的思绪有些乱了,在他四十年的旅行生涯中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当他孤独地穿过大沙漠时,当他一次一次面临死亡时,当他在“文革”
中身陷囹圄时,他都从来没有失去过对人类的信念,难道现在要失去了吗?他挥挥拳头喊道:“白头江吉米,加油再加油!”
每当他心里空虚时,他就这么喊。
喊了几句,他觉得身上有了力气,脑子也清楚了,他原谅了自己。
因为人有时候会胡思乱想的,刚才对人类一刹那的不信任,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到了花码头镇十八号,他毫不迟疑地敲门走了进去。
蓝湖边上,小胖躺在地上,无忧无虑地唱着歌。
她唱的什么,花亚听不懂。
唱完了,她问花亚:“好听吗?”
花亚说:“我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听别人唱歌。
从小学三年级起,我就不上唱歌课。
你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小胖问:“那你喜欢什么?”
花亚说:“张小虎。”
小胖说:“湖盗老大会变人,我把他叫来变个张小虎给你看,这样你会高兴了吧?”
花亚说:“你去把他叫来,他要是变得像张小虎,我就笑给你看。”
小胖吹起口哨,她的口哨短促尖锐,像是小鸭子在叫。
她吹后不久,蓝湖边到处响起小鸭子一样的口哨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大群鸭子迷了路呢。
江吉米进了花镇长家里,他是一个干脆的人,开门见山地谈起了花亚的心态。
他认为花亚的心态很不好,她对世界的看法是错误的,这会影响到她的身心健康和她的将来。
花镇长说:“你来就是为了谈教育吗?对不起,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江吉米知道自己错了,又不甘心马上就走,破天荒地低声下气地说:“看在我一头白发的分儿上,”
他指指自己的头发,“你能说说看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花镇长盛气凌人地回答:“一个字,钱;两个字,金钱;三个字,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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