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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川亲了一下时鹤的额头,关掉灯,和时鹤躺在一张被褥中紧紧抱住他,川川被他俩夹在枕头中间,睡得酣甜,鼻子发出嘟噜噜的声音。
“我有一件事想问。”
许暮川道。
“嗯。”
“洗纹身痛吗?”
许暮川等了几秒钟,问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对时鹤产生如此大的冲击力,时鹤又哭了,好不容易哄了一晚上的,听了他的问话很快在他怀里颤抖起来,眼泪把许暮川留在时鹤家唯一的睡衣前襟弄湿,许暮川很难得地慌乱起来,一下下拍打时鹤的背:“对不起,我不问了,不要哭了,我不该问的。”
从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许暮川就发现自己很难承受时鹤的眼泪,偏偏时鹤是很容易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性格,受一点点不公、讲话声音大了一些、轻微地不合心意,对时鹤来说犹如天塌。
今晚时鹤的天塌了一大半,许暮川却不知道原因,一个不留神把他最后的防线都冲垮,亲手拆掉了补上的天洞。
时鹤拿他的睡衣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哭诉:“很痛很痛的,许暮川,那个人拿着很烫的东西在皮肤上面打来打去,技术又很差劲,我还流了好多血……他还说我的胎记好丑,要我去医院一起做掉。”
时鹤的鼻音很重,委屈地向他抱怨:“早知道你会回来,我就不洗纹身了,真的太疼了。”
许暮川说了很多句对不起,时鹤哭累了,让他从今以后不要道歉,强迫许暮川答应,才在他怀中安然睡着。
他睡到后半夜,北京下起雨,春雷滚滚,许暮川睡得不太好,睁开眼,本能地去捞人,但两臂空空,时鹤不在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看见时鹤坐在书桌前,两条腿都缩在椅子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写东西。
房间里只有时鹤的电脑屏幕是亮着的,唯一的光源,不足以让房间变得明亮。
许暮川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时鹤的身影也是很模糊的,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时鹤站起身,出了房门。
公寓不大,许暮川听见阳台的推拉门的声音,时鹤应该是见下雨,去收衣服了。
他找到自己的眼镜,走到书桌前,扫了一眼时鹤的桌面。
电脑的左手边摆了个一臂长的玻璃罐,此前许暮川没有见时鹤拿出来过,这里面都是他送给时鹤的拨片。
电脑的右边则是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就这么随手摆在方便看见的位置。
许暮川拿起来,照片里有一个曝光的人像,完全看不见人脸,白茫茫一片。
背景则很黑,隐约能看出来远处是天空,天空有几道白痕,应该是在放烟花。
这张照片他很熟悉,他想起来,在蒋一童的朋友圈置顶看见过。
在重庆添加上蒋一童的微信后,许暮川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
这是蒋一童唯一的置顶,时间在五年前,定位是日本富士山河口湖大桥,配文“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
文字下有两张拍立得扫描件,一个是蒋一童的,蒋一童的照片很清晰,一个是时鹤的,也就是许暮川手中拿着的这一张,人像过曝。
第一次看见蒋一童这则朋友圈的时候,许暮川没有认出来是时鹤,没有往那方面想,何况大部分人去过富士山的,都喜欢配上这一句话。
他放下照片,将手机从床褥中捞出来,打开蒋一童的朋友圈,却发现这一则置顶已经被撤除,朋友圈也仅剩半年可见。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撤掉的。
但许暮川意识到,五年前他没有陪时鹤去日本看烟花,是蒋一童陪他去的。
许暮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日本回来之后,许暮川找蒋一童聊过一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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