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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川省的那天,研究所的面包车早早等在楼下,朱大姐一个劲儿地往面包车上塞东西,嘴里不停念叨:“给你搞了一条薄的蚕丝被,还有花露水……”
许乐易站在车边,看着同事们七手八脚地搬行李。
最沉的是她整理的资料箱,里面装着美国、日本多条生产线的调试记录,还有一大堆图纸,光是这口箱子就请了两个年轻小伙才抬上车。
除此之外,单位给准备的被褥、暖水瓶、午餐肉、凤尾鱼罐头,甚至还有一个电熨斗,堆得面包车里满满当当。
准备了这么多东西,朱大姐还担心地说:“小许啊,到了那边缺啥就发电报回来。”
张所长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不舍:“那里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发电报,我去找领导告状!”
许乐易忍不住笑,梨涡浅浅:“张所长放心,我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吵架的。”
车子驶进机场时,八十年代的机场远没有后世繁华,停机坪上稀稀拉拉停着几架飞机,旅客大多是穿着衬衫、拎着公文包的干部。
车子到达,送行的同事下车,都不用许乐易动手,已经帮她把行李搬了下来,机场方也有人接应,帮许乐易搬运行李。
许乐易登上了前往川省省会的航班。
*
此刻航空电视机厂的车子也在去省城的路上。
“这车可真舒服,还有空调呢!”
航空厂的技术科长老熊说道。
“能不好吗?部队里的第一批日本进口车,咱们西南只有这么一辆,不到两个月的新车,首长可是谁都没借过,就只给陈厂长面子。
不过也不舍得给陈厂长开,把我派了过来。”
开车的小战士颇为得意。
“我也是沾了陈厂长的光。”
熊科长转头摸着真皮椅背,看见后座上的陈志辉。
后座的陈志辉靠着椅背,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从上车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周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
听见熊科长和司机的对话,他才微微抬了抬眼:“不是给我面子。”
熊科长愣了下,笑着追问:“那是?”
“四机部昨天来电,”
陈志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说许专家一口答应来支援,但林司长特意嘱咐,说许专家身子弱,让我们做好后勤工作。
这新车减震好,能让她少受点颠簸。”
“哦!”
熊科长恍然大悟,摸着下巴点头,“怪不得呢!
我就说部里怎么这么上心。
许专家这是为了国家彩电事业熬坏了身子吧?”
熊科长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志辉,又想起这位新来的厂长不抽烟,转而想递给前排的司机:“小周,来一根?”
“领导提醒过,许专家闻不得烟味,别在车上抽,你们停车抽了再走。”
陈志辉突然开口。
熊科长和小周都有烟瘾,车子停在路边,两人快速抽了一支烟,再上车。
熊科长上车,咂咂嘴:“这许专家……是不是肺不太好?常年熬夜搞技术,估计是熬出了毛病,烟味一呛就得咳嗽。”
开车的小周也跟着点头:“肯定是,听说搞科研的都这样,废寝忘食的,身体哪能吃得消?”
陈志辉没接话,想起部里领导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后勤一定要跟上”
,原本只当是领导体恤下属,此刻听熊科长这么一说,倒更觉得这位许专家是真为了技术熬坏了身子,连烟味都受不得,可见身体有多虚。
领导逼着他接下航空厂那堆烂摊子:停摆的生产线、堆积的零件、两千双等着吃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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