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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被春阳晒得暖烘烘的,身子躺在地上,鼻子嗅到了麦地里铺天盖地的清香味,还听到了田野深处蛮牛翻身一样的轰隆隆的响。
阳光像一只顽皮的手,在眼皮上拂来拂去,逗得人鼻尖都发痒,忍不住地打喷嚏。
“弟啊,弟啊,再不起来,姐可真走了。”
姐手里拿着一个手巾包,手巾包里包着从集市上买的炸油条,心急火燎地叫唤我。
“姐背我!”
我知道她要急着回家帮娘烧火做中饭,故意地拿着她一把。
“不背!
你都这么大人了。”
姐作势扭过身。
我躺在田埂上,闭紧眼睛装死。
过了一会儿,有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飘进我的鼻子里。
姐姐走过来,正在试探我。
我拼命憋住气。
可是她一伸手就捏紧了我的鼻尖儿。
我只能张嘴,睁眼,把自己笑成一团刺猬样。
“姐再背我一次。
背最后一次!”
我眼巴巴地恳求她。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最后一次”
了,姐姐好像是喜欢被我欺骗啊。
她背对着我蹲下来,手在后面用劲一抄,把石头疙瘩一样沉的我兜到了她的肩背上。
“趴稳啦,骑牛上天堂啊!”
她故意一颠一颠地学着牛的步态走,逗我笑,逗得我眉眼花花,乐成了一只蜜罐子。
那时候,姐姐十五岁,我五岁。
太阳在我头顶上金光灿灿地照。
鸟儿急慌慌地飞过来,又飞过去,仿佛忘记了刚刚把自己的宝贝藏在哪儿了。
麦地里飕地一下窜出来一只什么野东西,箭一样地射出去好远,钻到一个看不见的洞穴中。
我蒙住姐姐的眼,要她猜猜身边掠过的蜻蜓成单还是成双。
我还用脚后跟敲着姐姐的腰胯,催她快走,催她像马儿一样奔跑。
姐姐好性子地由着我捉弄,我指到哪儿,她就乐颠颠地往哪儿走去。
我们一路上趔趔趄趄的,把嫩嫩的麦苗儿踩塌了,把黄黄的油菜花儿踩翻了,把人家排在地头育种用的营养钵踩成了扁粑粑。
在我们的想像中,骑牛上天堂的路,就是这样金子一样的亮。
我娘在家门口锄地,抬头看见姐姐背着我,心疼得一个劲地喊:“哎呀你个小死孩儿,你想累死你姐啊!”
可不是,细筋细骨的姐姐,一路把我背回家,脸红气儿粗,头发湿答答地粘在额头上,汗水迷到眼睛里,胸脯喘得像拉风箱,屁股顶在山墙上,半天半天都直不起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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