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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鱼还没有端上来，钟力力手机彩铃响，她接听，是她妈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在哪儿？赶快回来！”

她离开座位，去包间的卫生间，掩紧门，也很气恼地说：“我还能在哪儿？我能让黑洞吸走再没影儿了吗？真讨厌！

才几点？打什么岔！

我们正在兴头上呢！”

妈妈那边却急得嗓音都劈了：“快回来！

别废话！

赶紧！”

钟力力上高中时，青春反叛期里，跟她妈妈对抗得厉害，妈妈的任何一种对她言语行为的干预，都会遭到她的迎头痛击，那还是客气的对抗，如果她狂怒起来，就会玩失踪，最多失踪过三天，妈妈动用爸爸的权力人脉资源，找遍全城，兼及外地，就是找不到她，她是藏到部队大院的院中院，海芬家的将军楼里了，最后还是海芬妈妈一番劝解，让专车司机把她送回家的。

上大学以后钟力力和她妈妈也曾几次大碰撞，但近两年母女关系转为和谐。

没想到这天，由于妈妈来这么个电话，仿佛将已往母女冲突的伤疤，又生给撕开，钟力力心想：我这就要去美国了，她还把我当作她脖颈上的项链，控制欲也太强了！

钟力力愤怒地掐断电话，走出卫生间，回到座位上，她将手机的彩铃关闭掉，换成震动模式。

这时候各人的那份盛在椭圆形錾边银盘的刀鱼已经上齐，身边的夏家骏对她说：“趁热。”

又见那边的冯努努狐疑地望着盘子里的刀鱼，似乎决心放弃，劝说道：“三千元一条呢，外面恐怕拿着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啊！”

这时钟力力随手搁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不已，原地打转转，惊动了吃刀鱼的海芬，海芬就拾起手机，递给钟力力，钟力力估计一定又是她妈妈来聒噪，触动接听符，又故意启用共听功能，那边尚未发声，她先极不耐烦地道：“好吧，你还有什么圣旨？”

结果传出她妈妈绝望的声音，在座的全听真切了：“你爸让人带走‘双规’了，你赶紧回来！”

钟力力如遭电击，僵在那里，整个包间哑场，后来尼罗和夏家骏说起，都觉得跟乌克兰古典作家果戈里的名剧《钦差大臣》最后一幕剧终的哑场定格极为相似……

……出了会所大门，钟力力拦住出租车，跳上去，那的哥哪知她的心思，竟然一如既往地大谈时事政治，她不要听，可是当那的哥说道：“……这夜晚，到处是官商结合的灯红酒绿，他们是不打的的，咱们说挞说挞他们，他们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