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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8年夏末,北平的天还热得像个蒸笼,陈幽抱着一摞写满字的稿纸,跟着子仁钻进胡同深处的小作坊。
作坊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门上挂着“修鞋铺”
的幌子,掀开布帘进去,一股油墨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这就是进步社团秘密租下的印刷点,外面是修鞋的幌子,里面藏着台老旧的印刷机,墙角堆着成捆的白纸和油墨。
“默之,这机器你可得小心用,全北平就这一台能偷偷印东西的,坏了可没地方修。”
负责看管作坊的老周拍了拍那台铁皮印刷机,机器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壳,“先生都跟你说了吧?排版、上墨、印刷,都得你自己来,我只负责望风。”
陈幽点点头,把稿纸放在桌上,指尖都在发颤——这是社团决定印的秘密刊物《新曙光》,里面有陈教授写的《时政抨击》,有李教授的《唯物史观浅说》,还有他和苏木写的《农民与土地》《工人的苦》,全是揭露时政黑暗、传播革命思想的文章。
他主动揽下排版和印刷的活,就是想亲手把这些思想印成纸,让更多人看到。
子仁帮他把稿纸摊开,压低声音叮嘱:“夜里印,白天别开工,军警最近查得严。
印的时候轻点,别让隔壁听见动静。
印好的刊物先放这儿,等我来拿,别自己带出去,不安全。”
“我知道了,子仁。”
陈幽攥紧拳头,看着桌上的稿纸,心里既紧张又激动——这是他第一次干印刷的活,也是第一次亲手传播革命思想,每一个字、每一张纸,都连着他的理想。
等子仁和老周走了,作坊里只剩下陈幽和那台印刷机。
他先试着排版,把写好的文章一张张剪下来,按照顺序贴在木板上,字要对齐,行距要均匀,稍微歪一点印出来就会模糊。
他贴了又撕,撕了又贴,手指被浆糊粘得发黏,额头上的汗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印子,他赶紧用袖子擦掉,生怕弄坏了稿纸。
排好版,已经是半夜。
陈幽端来一盆凉水,洗了把脸,开始上墨。
油墨是黑色的,稠得像芝麻酱,他用刷子一点点刷在排版好的木板上,刷得要匀,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会晕墨,少了字会不清楚。
刷好墨,他把白纸铺在木板上,双手按住纸的两端,慢慢往下压,再轻轻揭起来,一张带着油墨香的《新曙光》就印好了。
“成了!”
陈幽看着纸上清晰的字迹,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虽然纸边有点歪,油墨也没刷匀,可这是他印的第一份刊物,上面有他写的《农民与土地》,有他对革命的期盼,有他想对老百姓说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幽每天上完课就往小作坊跑,一待就是半夜。
白天在北大听先生讲课,晚上在作坊里熬夜印刷,眼睛熬得通红,手指被印刷机磨出了茧子,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每印好一张,他都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的纸箱子里,看着箱子里的刊物越来越多,他心里就越来越踏实——这些不是纸,是革命的火种,是唤醒民众的声音。
有一次,陈幽正印得入迷,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老周的咳嗽声——这是望风的信号,有人来了!
他赶紧关掉灯,把刚印好的刊物塞进床底下,拿起旁边的修鞋工具,假装在修鞋。
门帘被掀开,两个巡逻的军警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得作坊里亮堂堂的:“干什么的?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瞎忙活?”
“官爷,俺是修鞋的,白天活多,夜里赶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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