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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月性直,不会?曲意?逢迎,所言所语,皆无错处。
其实容鲤心中何尝不知呢?
与其说她厌弃展钦,不如?说是?生来骄傲的她厌弃这桩她无能为力的婚事,厌弃自己不能择选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因此恨屋及乌,无论那时候她的驸马是?谁,她都恨之入骨。
她对展钦,究竟有多少厌恶,是?当真?来自他这个人呢?
她记得,自己昔年与安庆通信,曾在信中说,展钦出身微贱,她很是?不喜。
实则她的身份使然,哪敢言说心中真?正怨怼?而那时候她才十二三岁,是?含着金汤匙过了这十二三年的长公主殿下,童言无忌地?有些?目光短浅的自傲,因此胡乱寻些?借口,以发泄心中不满。
如?今经年岁月轮转,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了。
更何况,她已然知道了,母皇将她迁出宫去成婚,一是?为她日后受封太女造势,二是?因她体内遗毒发作,需寻一个身份地?位勉强相配,又?易于拿捏之人为她纾解毒性。
她少时粗浅说的那些?喜欢,出身清贵的世家公子,哪个会?心甘情愿而真?心地?为她容鲤使用,而非是?为这昔日的长公主殿下,来日的太女殿下而用呢?
权势,地?位,珍宝,于容鲤而言,皆是?唾手?可?得之物?。
世间最不易得的是?什么,容鲤已经渐渐明白了。
可?经年累月的怨怼,又?何尝是?那样好?解开的呢?
携月有些?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地?劝慰她:“殿下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便去做就是?了。”
容鲤嘟囔了一声,也不知究竟是?应还是?没应,半晌只?变成了一句抱怨:“……他的东西不带走,又?留在我这里,占我的位置。”
*
展钦回到那座空置已久的展指挥使府时,秋露已经凝上了阶前的石砖。
府邸久无人居,杂草丛生。
府门上的封条被他方才揭去,却仍留着风霜侵蚀的残痕,仿佛一道褪色的旧伤。
推门进去,院落里罩着一层尘埃,在月色下泛着灰白的光。
没有仆人点灯,没有值守的亲兵,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敲在积了薄尘的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形单影只?。
展钦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了望天边那弯冷月。
在昔年跟随容鲤的车马从这里搬走时,他也曾侥幸想?过,自己是?不是?不会?再回到此处。
而今兜兜转转,爵位更高?,府邸更大,赏赐更厚,心却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按着旨意?行事的躯壳。
那些?听闻了通宵四海的旨意?,着急忙慌上赶着拉拢他的人,恐怕都在新赏赐的府邸等着他。
他无意?领那样如?同补偿的赏赐,也不想?与这些?人联络本就没有的同僚情谊。
如?今一切,做官仿佛也没有意?义?了。
展钦在院子中走过,穿过那些?清冷的萧瑟气。
他将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放在积了层薄灰的案几上,里面不过是?几件旧衣,一把剑,一只?孤零零的剑鞘,一个锦盒,还有那枚始终没能送出去的袖箭。
他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站了许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想?起该点灯。
火折子擦亮的那一瞬,微弱的光映着展钦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出这府邸与他一般形单影只?的影子。
不想?,火光才刚刚亮起,墙外便传来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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