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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平静,左右反而惊悸,四五个?长公主府的侍从要来扶她,皆被她摆了摆手错开了,只走到那小卒身边,伸手将?那封无人敢拿的血书拿起。
火漆完整,外头的牛皮油纸亦未破损,只是火烧土掩,血污覆盖,再不?见盛着捷报时的干净整洁。
容鲤便伸手拆开,任由那雪白的指尖染上种种污痕,终于将?里头那一封军书拆开。
潦草匆忙,血迹已凝固,是一封血书,加盖了展钦的将?军印。
在周遭的静可闻针中?,她低头看那士卒,轻声问道:“驸马的印鉴,是谁印的?”
那士卒通红的眼中?滚出泪来,将?面上的血污冲成滚落的血滴:“是展将?军。
将?军力战不?降,退至崖前割破手指写就?,按下?印鉴后,藏于战死?的将?士身上……臣与将?军同战,被斩断手臂后亲眼看见将?军坠落山崖,随后昏死?过去……敌军以为臣已死?,将?物资搜刮一净后撤走,臣醒来,寻到此书,快马加鞭回京……”
“驸马尸骨,可曾寻得?”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从背后抽出一截布帛,缓缓展开。
那是一柄断剑。
容鲤曾见过这把?剑的——彼时这剑金雕玉琢,安静地躺在鞘中?,由展钦挂在她的床头。
而今剑刃已卷,剑身尽是刀砍箭刺的划痕,断口犹新,只余上半部分。
剑柄被重重血污所覆,触目惊心,几乎认不?出往日模样。
“臣出发前,已有援军在山下?搜寻,只得一截残肢断臂,握着这柄将?军佩剑,至死?不?曾松开……”
他说不?下?去,七尺男儿从喉中?挤出凄厉压抑的呜咽。
容鲤俯下?身来,用怀中?帕子将?他的脸擦净,待认出这张面孔确实是自己曾在展钦身边见过的亲卫,那只一开始稳稳当当的手,终于开始颤抖起来。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她说:“好。”
盛大的端午宴,人人都听见了容鲤的这一声“好”
,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容鲤掌心尽是血泥污痕,捧过那柄断剑,横陈于御座前,深深叩首。
再抬头时,面上不?见丝毫泪痕,唯余一种近乎碎裂窒息的平静。
“陛下?,”
她的声音软而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厅中?每个?人的心上,“吾夫展钦,以身为刃,护国山河,无愧天地君亲。
儿臣,为吾夫请功,以慰吾夫之灵,以振军心,势破突厥贼子。”
周遭之人,或多或少曾亲眼见过、说是听闻过长公主在礼明殿惊惧呕血之事。
彼时不?过听闻展钦出征,长公主便伤痛至此,眼下?闻展钦死?讯,众人皆以为殿下?会崩溃痛哭,乃至再度晕厥。
却?唯独没有料到,不?过半年时间,她已不?会在人前露怯——亦或说,镇定得几如哀莫大于心死?。
容鲤字字句句,有关家国,有关军心,却?不?提她身为未亡人之苦痛,与从前的长公主殿下?几乎判若两人。
“准。”
顺天帝应了容鲤的请求。
“谢陛下?。”
容鲤不?曾起身,反而再次深深一拜,“儿臣身体不?适,恐扫陛下?与诸位雅兴,恳请先行告退。”
女帝端坐于御座,目光落在容鲤苍白的面上,久久不?语。
最终,她只是几不?可察地挥了挥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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