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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殊眼疾手快地抓住弟弟手臂,没叫弟弟给自己泼一身酒。
他看着弟弟这副模样,虽心中有关切之意,却一开口就不禁暗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嫉,“大半夜地不睡觉,却来我这里,是酒喝多了,被你那新婚妻子赶出房门了吗?”
弟弟也不回答他,就醉声道:“我来找二哥喝酒,二哥,陪我喝几杯。”
说着就拉住他一条手臂,硬拉着他往书房里走,弟弟将他按坐在圆桌旁,拿起着桌上扣着的茶杯,就给他倒了一杯酒。
谢殊也不饮酒,就坐着冷眼看对面弟弟情形。
天刚黑的时候,成安来和他禀报过,说弟弟问了不少阮婉娩和裴晏的事,整个人精神不太好。
这会儿谢殊亲眼看着,感觉弟弟确实状态不大对,他看着弟弟又在喝酒,问道:“今日出门去见那裴晏,都说了些什么?”
见弟弟闷着头喝酒不说话,谢殊静了片刻,又道:“少和裴家人接触,外面那些人成日跟乌眼鸡似的盯着谢家,他们扳不倒我,就会设法从你身上下手,给你下套。
你要和裴家人走太近,别哪天一不小心,踩进人家的陷阱里去。”
“……我知道”
,谢琰低低地说着,将那杯斟满的酒,又朝二哥推近了些,“二哥,你喝啊……”
谢琰一边劝酒,一边心中痛苦不堪,他满心的痛苦无法对人言说,只能来找至亲的二哥大醉一场。
谢殊没有陪谢琰大醉一场的心思,他仍是不喝酒,在静静看了谢琰一会儿后,问道:“阮婉娩……还好吗?”
谢殊轻咳一声,接着道:“傍晚的时候,我听人禀报说,阮婉娩回来时好像昏过去了,是被你一路抱进绛雪院的,好好的,她怎会昏过去?她人怎么样了?”
绛雪院内都是谢殊的耳目,其实谢殊知道后来阮婉娩从昏睡中醒过来了,在芳槿喂了她一碗补气血的药汤后。
谢殊知道阮婉娩素来体弱,心想她既醒过来了,应该就无大碍,只是在这会儿见到弟弟时,还是忍不住要问几句阮婉娩的状况,他无法去阮婉娩榻前亲眼看看她,就只能这么问一问了。
却见对面弟弟面上,忽然就浮现出痛苦的神情,那样沉重狂乱的痛苦,像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再多的酒浆也压不住。
弟弟握着酒杯的手竟忍不住颤抖,同他话音一样轻颤着,“……婉娩……婉娩今日昏过去……是因她体虚……因她……怀孕了……”
第73章
谢殊像陡然间听不明白弟弟的话,弟弟所说的话,像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头脑中经过,他像是个刚刚学话的孩童,需得一个个地将字连缀起来,并努力试着理解。
阮婉娩……怀孕了……阮婉娩……怀孕了……这六字在谢殊心中懵懂地淌过几遍后,谢殊的心,在某一瞬间,忽然狂烈地跳动起来。
谢殊几乎要猛地站起身来,他强行紧攥着手、紧绷住身体,才没在弟弟面前失态。
他心“砰砰”
地剧烈跳动,唇紧紧抿着,眸光也微微颤抖,他在短暂的沉默中,强行忍耐住一切,他竭尽全力维持嗓音沉稳,却还是忍不住带有一丝颤音,“……当真吗?别弄错了……”
既已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将婉娩怀孕的事说出口,已将心中最深的伤痛,生生剖给二哥看,谢琰这时也就没什么再不能说的了,他就将今日婉娩晕倒在望仙茶楼外,他急抱婉娩去茶楼对面的医馆问诊,却被大夫诊出喜脉的事,都对二哥说了。
从小的时候起,谢琰就十分信任二哥,认为二哥凡事都比他要厉害,在自己遇到困难、陷入迷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想找二哥指点迷津。
本来经过漠北七年的磨砺,谢琰早已心性坚韧独立,不会等闲之事都想得到二哥的指点,可是,在心爱的妻子与别的男子珠胎暗结这件事上,谢琰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在酒浆和痛苦的刺激下,他不由地又像个孩子,想让二哥分担他心中的痛楚,想向他敬重信任的二哥,讨个主意。
“……婉娩……怀了和裴晏的孩子,早就怀了,应就在……就在端阳那夜,二哥你带人去捉奸的那个晚上……”
谢琰面上的痛苦,像能将他自己完全压垮,“……二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谢殊神色沉静地听着弟弟的话,而心中早已似狂澜迭涌。
才成亲几日的弟弟,当然不可能在这时做父亲,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她腹中的孩子,就只可能是与他的。
弟弟想错了,那孩子不可能是裴晏和阮婉娩的,且那孩子被怀上的时间,也不一定是在端阳那夜,也可能是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后,在竹里馆阮婉娩醉酒的那天晚上……
具体是何时怀上的,得根据大夫的诊脉结果,来推算受孕月份,但能确定的是,如果阮婉娩真的有孕,那他谢殊就是她孩子的生父,毫无疑问,百分之百。
婉娩……怀了他的孩子……他与婉娩,要有一个孩子了……起先的震惊,早已在心中化作了浪潮般的激动与狂喜,谢殊也不由手微微颤抖,但不似谢琰是因痛苦而如此,谢殊是因难以抑制他满心的激动与惊喜。
谢殊不由地将手伸向斟满酒的茶杯,想要饮一杯酒,像是因心中极度的激动如此,又像是想将难以克制的激动惊喜,同酒一起压下。
但在手指碰到茶杯时,谢殊又想起他对阮婉娩的承诺,他在几日前对阮婉娩说过,往后无她许可,他滴酒不沾。
他不可对婉娩违诺,婉娩……他的婉娩……怀着他孩子的婉娩……谢殊暗暗屈紧了手指,强行克制住心中的狂潮,他有意压稳嗓音,在灯影下问对面的弟弟道:“……阮婉娩……知道她自己怀孕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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